2012年9月8日 星期六

中國模式再爭論

這個星期真熱鬧。《信報》還有筆戰耶,很久沒有看得這麼過癮。
須知筆戰這回事,和口頭駁火最大的分別,不是氣氛的問題,而是內容都必須寫得下來,讓人清楚看見,可作檢查,可以重溫;而不是輕易可以靠詭辯脫身。
201293日信報《市場脈搏》版,登出一篇由習廣思執筆的《沒有中國模式這回事!》。光看標題已經夠火爆。比我先前批「眾說紛紜」還要插得更狠。當然,習文也又不是只為意識形態之爭,他的確是「據理力爭」。對錯是一回事,這點從來也只有是「暫定不能證明為錯」的合理結論 (看看波普有關科學定律的說法吧)。但文字爭論較難造假,這點倒是貨真價實、值得參考的了。
習文的見解也不算獨特,但總結得不錯,也還就是「制度套利」的概念而已。習文引耶魯大學陳志武教授先前研究心得,指中國只是和其他亞洲先前的「四小龍」一樣,從其他已經展的先進國家那裡「撿得到便宜」,利用人家已發展好的技術和市場,在較短的時間來追上經濟列車。這些材料,其實在八十年代研究新興經濟體的文章多的是。而更深層的判斷是:一旦百姓生活改善以後,會開始爭取民主,要求「發聲」、「維權」,資源需要重新進行分配,經濟的相對優勢會逐漸消失,除非該國經已掌握獨立的經濟發展條件;例如南韓的電子研發能力以至創意產業。
習文再引先前「亞洲四小龍」台灣的例子,說明台商在台灣的所謂「奇蹟」模式,其實也是在社會轉型和成本上升後,即時「抽空」跳到中國去,繼續利用中國的「制度缺陷」去發財。這點也是台大經濟教授林向愷的研究結論。《富士康》的個案,可以作為一個很好的參考。
其後201296日,《投資者日記》版輪到另一位高人畢老林出手,寫《中國模式? 還是有的!》。標題好像衝着習文而來,但細看之下,倒也不全是「唱反調」。文中針對習文還有另一層「制度套利」未有深入觸及 那就是中國超高的儲蓄率。
畢文的精彩重點是「中國模式其實並不中國」,只是基於和四小龍相同的「越遲起步增長越快」,這是一個「追趕速度」的問題,在更短時間之內、用更好的技術去進趕相約的經濟水平,其差異當然就是很科學地體現在「速度」上囉。也的確沒有什麼懸念。
不過畢文更精彩的地方,是以中國和新興經濟國家的「奇蹟」先例,倒過來確認了「香港模式」的問題,這點可有個意外效果了。其實在先前也有提及的《香港貧窮研究》系列,也早已提出過「香港儲蓄率」的高企現象,而結論同樣也是某種「制度套利」的原理,只是反過來用而已。就是「香港缺乏社會福利保障」,於是人人為求自保,就拼命賺錢、拼命儲錢,或者以投資「保值/抗通脹」的住宅作為儲蓄手段。
這種無形但真實的「金融壓迫」,正正就是驅使港人變成「經濟順民」的重要原因。
建華之亂的起因,是有人竟然「好心做壞事」,真的以為香港人是出於真心要做經濟順民、以及很自然地心理變態想搶錢。在根本沒有處理好「制度公平」以及「福利保障」之前就大力打擊樓市,將市民的「養老金」泡了湯,這種與民為敵的舉動,不被人挖掉祖宗山墳算是萬幸的了。香港之所以有「深層次矛盾」,其實只是沿於「制度不公」而已。因此所謂對民主的嚮往,其實也只不過是能跟四小龍一樣:一旦百姓生活改善以後,可以開始爭取民主,要求「發聲」、「維權」,對生活資源需要重新進行分配。
畢文列舉了國內情況加以印證同樣情況也正在中國發生。號稱社會主義國家的中國,其實社會保障根本比畫餅充飢更不堪 (留意國內「潮罵」醫院是黑店可謂見微知著了)。而一孩政策的強硬推行,更使老百姓以生孩子當買保險/分散資的出路也堵死了。再加上一個制度缺陷就是「投資限制過多」,老百姓無法參與海外市場,內地市場又形同賭場,只能對住銀行存款的「負利率」無可奈何。而再因此而經由銀行過多「閒錢」而產生的「投機流動性」遂變得無限擴大。這些東西炒在一個火熱的「政策」鍋內,又怎會不是爆炸性增長。問題只是「何時爆煲」而已?
明白了當中的「制度套利」概念,也又會明白為什麼中國政府對於「入世」看得如此嚴重,對於「參與國際金融市場」簡直非常熱心。因為假如不能「通過正常經濟活動接通不同的經濟系統」,不正常的資金流轉將會永遠無法理順。亦即「有市場套戥才沒有價格偏差」。否則不平衡早晚會爆煲、又或者不停重複「放亂收死」的怪圈。
其實只要是老老實實的看馬克斯,也會明白他是分析得沒錯,就是「共產主義必須發生在社會主義之後,而社會主義出現亦必須是資本主義經已發展過度」。其實和正常的循序漸進、經驗主義,又有什麼重大的分別了?
鄧小平也不正是想澄清這個務實主義嗎? 先前提到汪洋開口講明「制度套利」還不夠坦白嗎?
要講「跑步進入共產主義」的,不是馬克斯、也不是鄧小平也。要是有某種程度的「中國模式」,這種拍腦袋、假大空才算是吧。
其實新興市場國家,總會在經濟增長的同時,對國民的生活質素和產品質量要求越提越高的。只有將人的良知有系統地清洗乾淨的,才會在「盛世」之下,老百姓還是不敢喝水的。要是「生存權就是人權」,那麼沒有人權也可以騙住撐過去唄;看來國教也者,「勁刨」《詭辯大全》就是。

2012年9月7日 星期五

梁振英不能到海參崴之謎

梁振英不可能只是為了幾個中學生就要「禁足」國際會議的。港人可別要把自己捧得太高了。
原本想寫「中俄密約N 次方」,但由於小弟才疏學淺,世上可能根本沒有「中俄密約」這種胡鬧事,所以還是寫寫報紙頭版報導,吹點口水算了。

至於事實能否澄清或否定,也緊貼中央最高指示:這種事情,不是我們這一代人可以解決的要問責請找下一代領導去。
看電視才知道中國領導人到了「俄羅斯的海參崴」開國際會議。噢,不是說「海參崴是中國固有領土」嗎? 發生什麼事了?  
對上一次聽到有關海參崴的消息,是20122,當日中國貨船「新星號」在海參崴附近作業,被俄國海軍指為「非法穿越俄國邊界」,於是開砲擊沉,10名船員只有7 人獲救。假如中國人在中國領海開船,竟然會被羅剎鬼子開砲擊殺,照道理也又說不過去吧?
按照「國情教育」指引,也又不來先作批判,且看看客觀資料,「以求持平」。

大家都說滿清政府喪權辱國,而其中「證據確鑿」的,是多次「割地求和」。這些都是瞞着中國老百姓秘密進行的。貫徹滿州族的治國原則「寧贈外敵,不予家奴」。
之前中國在清廷治下,起初也是頗為「國富民強」的,例如帝俄的東進殖民踩到滿州族的後花園,「僭建」了雅克薩城。於是康熙大帝和俄方開戰,大勝而回,於1689年簽訂《中俄尼布楚條約》,確立滿清對東北地區的勢力範圍,包括:從黑龍江支流格爾必齊河到外興安嶺直到海濱,南屬中國,北屬俄羅斯。中國領土當中明確包括海參崴。因此認定海參崴為中國領土,錯不了的啊。
不過中俄關係在鴉片戰爭後急轉直下,直到1856年咸豐六年,正值太平天國戰爭以及英法發動第二次鴉片戰爭,帝俄乘機以「調停」為藉口,迫令清廷簽訂《中俄璦琿條約》,正式廢止《尼布楚條約》,重新侵佔中國領土。據說清廷最初不同意有關條約的,最後都以《中俄北京條約》名義簽訂了 (看來被瞞的不止是老百姓,是連咸豐皇帝也是受害人耶)。此為第一次中俄密約。
也又按「中國模式」的「犧牲小我」原則,看來這是「割得好」呀,否則何來三十年時間表演一下「洋務運動」。
再到1896年,正值中國甲午戰敗,洋務運動證實只是一場爛秀,日本侵佔遼東半島,清廷取得德法俄三國介入,終於從日本手上「贖回」遼東。欽差大臣李鴻章赴俄秘密簽訂《御敵互相援助條約》,清廷與帝俄協定,共同防禦日本侵略。
看起來似乎協議很妥當,因為中國積弱,聯合防衛很正常。之不過魔鬼總是在細節中,當中有以下條款:
·        中國允許俄國通過黑龍江、吉林修築鐵路至海參崴,以便運送軍隊。
·        不論戰時或平時,俄國皆可在此鐵路運送軍隊和軍需物資。
噢,這豈不是大開中門,任由俄國在中國領土駐軍乎? 此為之第二次中俄密約。
再到1900年義和團鬧劇之後,帝俄以保護東三省鐵路及其他權益的名義,乘機出動大軍佔領中國東北全境。《辛丑條約》簽訂後,八國聯軍陸續由北京撤走 (當然還打包了不少清宮文物之類的手信啦),交收東三省事宜開始進行。直至1902年,終於談好《交收東三省條約》。不過到了1903年,帝俄反口不撤軍,還要脅清廷進一步割讓權益,包括由帝俄「獨享東北」,清廷竟然又「被迫同意」。不過還未正式簽署之前,被記者爆料刊登,搞到各國震怒 (不是義憤、是分贓不勻!) ,結果簽約不成。
慈禧太后惱羞成怒,在其生日月份,也下了死決心要大開殺戒 (真難為她老人家噢…) ,將涉案記者沈克誠「仗斃」正法 (不是一棒打死呀,那有這般便宜,而是以木棍從手指腳趾開始打起、再往四肢打上去;然後從腰骨以下開始、再往背脊向上打,直到頸尾為止。不過到此為止,目的是讓犯人「筋骨皆盡粉碎,痛極而求死」) 不過又據聞這位頸骨極硬的記者居然死不去,還有一口氣留來叫刑官「用繩絞我」。
當然死無對證啦,人被打成殘廢是真的,不過反正頸上吊着一條繩,今時今日,理應只當成是「一般殘廢人吊頸自殺情況」云云。按「高鐵體」註釋,「這是一個奇蹟,不管你信不信,總之就是有人信了」。
不過假如以為「中俄」之間的「密約期」到此為止,也又大錯特錯了。因為雙方在第二次大戰之後肯定再簽了不少條約。但內容具體如何,也又真的是耐人尋味。
也只能從「後果」推算一下吧。也相信慈禧太后應該死得眼閉已,後繼有人,替她成全了未竟的心願。
例如「偉大的新中國政府」在「立國」之後,第一時間直撲大灰熊的懷抱,1950興高彩烈的簽訂了《中蘇友好同盟互助條約》以及一些正文以外的《補充協定》。
後果是這樣的:外蒙獨立了,海參崴不見了。地圖上換了個名字 Vladivostok。亦即今日新聞報導:俄羅斯的太平洋艦隊基地、亞太經合組織在俄國領土開會的地方….
當然,這個也還未完的耶。
據聞中俄雙方在1989年開始談判「邊界問題」,最後於2005年簽訂完畢各條協議以及林林總總的各種補充協定,統稱《中俄國界協議》。
引述李怡是這樣形容的:
對中國來說,就等於承認了清朝與俄國所簽訂的各份不平等條約以及其後強佔的土地,共一百四十四萬平方公里,其面積等於四十個台灣,一千三百六十個香港。在中國出版的世界地圖上,大城市符拉迪沃斯托克的後面,原有的括號「海參崴」將會消失,而哈巴羅夫斯克後面的括號「伯力」也不會再出現。
雙方在簽署的文件之中,到底條款如何? 細節如何? 好像沒有人太清楚。
看來中國只是和日本有不共戴天之仇了,也可能從前曾經收過日本的國書,叫過人家做倭奴,真的把日本歸入「不予家奴」一類,今天小日本竟然不識趣來討價還價。為了幾個鳥不下蛋的無人小島,可以鬧個你死我活的呢。看來小日本真是小家子氣得很。

也所以今次突然叫停香港特首不要到海參崴去開會也是很有心思的。因為梁振英一直的表現也是很愛國的嘛,連釣魚台這麼一個小事也可以任由保釣的泛民跑去插國民黨的青天白日旗,帝俄在海參崴開砲擊殺中國人,難保他老哥真的熱心起來,在大會期間,抽出一張摺凳出來,上面大字寫着「帝俄滾出海參崴」,到時可又不知阿爺如何下台好了。
按官方報導:習總背傷,這幾天不能見外賓了。真替領導難受,可能是因為歷史的擔子太沉重了,全部都壓到他背上去,因為他就是「下一代領導人」嘛。還有一份額外重量,就是梁振英,因為不管這個特首是怎樣跑來的,善後工作,還不又是這位「下一代領導人」。

2012年9月5日 星期三

國民教育之以古為鏡

得閒無事溫故知新,讀到《王莽篡漢》一段,如有雷同..實屬不幸。
唐太宗講過的: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古為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因此聖主賢君,一定不會不着緊身邊用的是什麼人,更不會不着緊參考前人的治亂得失。
中國人認識中國歷史,本是天經地義之事。不過歷史這個東西,有兩個問題真是令人(尤其是為政者)非常頭痕。其一是史實,其二是史觀。按敝校國史宗師錢穆老先生所指:兩者全焉才算是正經學歷史。
要是拿一面裝歪了的鏡來化妝,美女也可以變成豬八戒;拿一本印歪了的歷史來學國教,只會被人哋阿媽話你冇家教。讓一個思歪了的人來給意見,正常人也會變白痴。
因此對於「阿爺」而言,聽了一些假大空的意見搞到進退失據之慘狀.. 不提也罷了。
例如所謂「急民之所急」,在政治上,跟「阿媽是女人」差不多,每個自認「為政者」都必定誇誇其談、絕不眨眼。之不過到底是否真的懂得為政? 還要小心留意。而「急於求成」,往往就是「好人有限」的必然徵兆。
以古為鏡,可省回不少中氣矣。
話說漢朝到了中期有點社會流弊,於是某些專業人士(當時為士稱為儒生的),終日懷念過去未曾「禮崩樂壞」之時的好日子。終於孚了一個叫王莽的「超認真」儒生出來,黃袍加身篡了漢朝,另立「新朝」。
據史實記載,這位王莽先生,又的確是「找不出碴子的好人一個」。例如都說,此人具有「超人的智力和辯才」,而且從小就是一個超標聖人:年幼父兄雙亡,雖生於皇后一族,但「孝母尊嫂,生活儉樸,飽讀詩書,結交賢士,聲名遠播」。及至為官,則仍「清廉儉樸,常把自己的俸祿分贈門客和窮人,甚至有記載他賣掉馬車接濟窮人,深受群眾愛戴」。最終在漢平帝時出掌天下大權,但其後竟然下毒殺死平帝,出任攝政王,繼而受平帝子禪讓而正式篡漢自立為帝。都說是「天下歸心」云云。
歷史學家以各自史觀對王莽評價從來都是眾說紛紜。不過有兩點倒是肯定的。其一就是一個「偽」字,另一個就是「亂」字。
其人之所以為「偽」,看其從小到大的演技可以「滴水不漏」,簡直可以拿金像影帝仍綽綽有餘。不過一個儒生如果是忠君愛國,又豈會下毒殺死自己的皇帝乎? 要搞改革,難道周公也要先毒殺武王、取而代之才可乎? 有這麼一個簡單的比較,就知道「偽」字何解,肯定不止是「大話精」。
至於一個「亂」字,又不應只從後果而言。的確這位仁兄有本事搞到天下大亂、死人無數,那是後果,不是原因。反而是好端端一個天下太平的大好河山,幹啥會「無事生事、小事變大、大事失控」?
各位也不必找董建華對號入座,因為好明顯有人比他更勝一籌矣我是說王莽呀。
王莽的施政特徵是「亂搞一通」。錢穆老師還客氣一點,只說:完全是一種書生的政治...... 不達政情,又無賢輔,徒以文字議論..」。
胡適卻不知是愛之還是害之,有這樣的評價:王莽是中國第一位社會主義者!
唉,怎的社會主義者就是有這種「謀朝篡位」的 DNA ? 又怎好批評胡適呢吓?
對於「施政亂哂大亂」,連一個像樣一點的「伙計」也沒有,各種「新政」以極速推出、即時「拗柴扑直」,固之然寫都無謂,但有這一段總不能不提,簡直是精彩萬分:
話說西漢自武帝以後,得天下共尊為主,四夷賓服、萬國來朝。各國雖為降臣,但大漢天子仍以禮相待,並列為「王」,令其自宗其主,於是四鄰和睦、天下太平;假如日漸自然融合,更有機成為一個多民族國家。這個頗有點像「一國兩制」云云。王莽一登天子位,竟即時反面不認「人」,謂「夷人」怎能「割地為王」,那管大漢天子答應過什麼多少個十年不變云云,一律要「收」。不肯接受「新朝國教」的,視為謀反!  以台灣術語謂之「大搞族群撕裂」、「粗暴干涉原住民生活方式」。於是乎無端端迫人作反。有這種搞作的本事,天下不亂才怪。
後人有詩如此:
白居易《放言》五首之三
贈君一法決狐疑,不用鑽龜與祝蓍。
試玉要燒三日滿,辨材須待七年期。
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未篡時。
向使當時便身死,一生真復誰知?

王莽此人,其實又真是豈一個「偽」字了得。白居易好一句「王莽謙恭未篡時」,原來手執摺凳,的確可以是十大武器之首,最啱用來車向手無寸鐵的吋咀學生頭上。擺明了是拿着武器出場的,誰叫你要信他是「君子之爭­」呢?
再以「馬後砲」的心情,「回帶」看看今年「車公靈籤」:
何為邪鬼何為神,神鬼如何兩不分;
但管拒邪修正處,何愁天地不知聞。
今年香港似乎真的非常國際知名,不過報導的是一班「拒絕被修理」的中學生,算否「拒邪修正」? 各位好自思量就是。

2012年9月2日 星期日

中國模式:經濟轉型的啟示

前文提及了,就是別誤會「中國模式」真的是「任你亂講」;對於假愛國、真擦鞋的一類江湖術士,領導看了那些胡言亂語,不算靠害已是萬幸。
昨日《信報》專題報導廣東省委書記江洋的講話,甚具啟發性。照道理看,領導不是真糊塗,而是有真苦衷也。
201291日信報「兩岸消息」版,專題《汪洋:做生意見領導不是辦法》。有關論調,從汪洋主政安徽、以至後來進入國務院以及出任重慶市委書記的時候,已不知講過多少遍了。不過今日讀來,汪書記似乎又更上一層樓,肯講的「越來越多」,甚至不怕觸及某些底線了。
例如,提到
最近看了一本書,《為甚麼中國人勤勞而不富有》[1],書中一個重要觀點是中國的營商制度不健全一方面政府是很忙的,另一方面,老百姓、企業賺不了錢他說:產權保護、信用調查、貸款回收、審批公關、這就是制度的損耗...為什麼企業願意做出口? 這是企業家在進行「制度套利」,即利用高效的海外經濟制度拓展業務出口市場所具備的成熟的經濟制度和商業行為,顯著降低了「交易成本」
他說:行政審批制度改革雖然現在看不到成果,但是做好了,對下一步營商環境的改善有巨大的影響,實惠可大了。

看起來頗為長篇大論的,但假如細心留意當中所運用的思維方式和判斷標準,其實正正就是張伍常幾十年前己寫好的「交易成本理論」。是百份之一百的資本主義思維,在《賣桔者言》一書,早己深入淺出,作出了詳細的分析。汪書記看來是「拐了一個大彎」,曲筆用他人的說話、甚至用資本主義的標準,來評論社會主義中國了。這個還不算是「底線」算是什麼?
而汪書記居然在國際金融風暴之後,仍稱國際市場為「高效、成熟和有成本優勢」,認真夠膽識也。如果另外有留意我先前引述的另一本新書 Why Nations Fail[2],當中所具列的例子也指向相同的方向,正正就是汪洋所指的「制度成本」。
書中對比兩種極端「制度模式」,簡稱為 Inclusive  Exclusive 模式。或者可以譯為「包容性」和「排斥性」兩大狀態。最明顯的例子莫過於「三八線以北的朝鮮和以南的大韓民國」。
所謂「包容性」,就是制度容許個人各展所長,創造最大的財富,而「制度」是容許以及保護這種「利己」的行為。至於「排斥性」,是指「制度」以各種不同名目,將個人創造性加以壓抑、剝奪以至乾脆直接掠奪。因此不論制度以何種名義稱呼,正如鄧小平所云:能捉到老鼠的就是好貓。
先前己提及到,中國一直都在尋求突破,以改變社會主義經濟的限制;其實正正就如汪洋所指:制度成本太大。以致正常經濟活動無法合理進行。
汪洋這個「尋求」,正好摸到了這條底線,但還未敢於發問:這個「制度成本」從何而產生?
汪老大看來還是要賣個關子了。因為有留意《共產主義》的,都會知道為什麼當年的熱血青年要搞革命。當中有一個很有趣的「概念」,就是「上層建構」由「基礎建構」所決定。亦即「政治制度由經濟關係決定」,而「民主政制之虛偽」是在於「強者對弱者不受限制的剝削和掠奪」,因而要通過共產革命,以政治力量把經濟關係重整,並且以「專政」手段維持執政,防止資本主義的剝削制度復辟。
想得很美吧,不過假如烏托邦可行,則蘇聯不用死人無數之後破產倒台了呀。
中國汲取了教訓,當然不能朝着一條死路去走。因此先前撰文所指「由內而外逐步改革,最終與世界接軌」,就是這個大方向。亦即中國模式並非胡亂吹捧什麼「因時制宜」,所謂「摸着石頭過河」,其實鄧小平眼裡的確是有一個「大河彼岸」,才能有前進探索的動力呀。
而蘇聯的選擇,也正如前文所提及的,是看到中國的模式有其「不確定、不科學」的缺憾,才斗膽提出較為科學的「震盪治療」法,或可以稱為《蘇維埃百日維新》[3],雖然按戈爾巴喬夫的說法,是「先政改、後經改」但實際看推行手法,是在仍未進行全面直選之前,先以「股份制」取代「國有制」,其實也是按照共產黨的「經濟決定論」來辦事的呀。
可惜對於1990年那個失落了的秋季,的確有點令人握腕嘆息.




[1]陳志武著, 2008年《中信出版社》出版
[2] Why Nations Fail – The Origins of Power, Prosperity, and Poverty – Daron Acemoglu/James A. Robinson, Crown Publishing, New York.
[3] 如要看個大概,維基也有,原本的計劃是五百日,http://en.wikipedia.org/wiki/500_Days; 不過好像全是俄文參考材料,如果要看英文版,我可以要花點時間在柜底把那位經濟顧問的手稿發掘出來才行,大家懇請稍安無燥。

2012年9月1日 星期六

無國籍問題

不是講香港,別想多了。至於是否對香港某些問題有參考價值,隨便。這裡[暫時]沒有思想限制。
族群對立是普世現象,但總不能一見到有對立就預先鐵定「搞事」的人不對。有很多時候,所謂「歷史遺留下來的問題」,背後殊不簡單,不是一句「穩定壓倒一切」就能「忽悠」過去;尤其對於感覺自我生存空間受威脅的「土著」族群,這個「搞事」的衝動,不能隨便簡化為「非理性」。
例如正當香港這邊將軍澳一個小餐廳的餐牌正在為「簡體字」的小事發生爭拗的時候,北方波羅的海一個小國拉脫維亞,正在發生一場極大規模的「俄語合法化運動」。
情況是這樣的:
1.   俄語人口/俄裔佔拉脫維亞逾200萬人口中約30%
2.   按拉國憲法,懂得拉脫維亞語是成為拉脫維亞國公民的先決條件之一
3.   推算目前有大概30萬「拉脫維亞俄裔人士」沒有拉國公民權,不能投票,甚至不能取得護照,變成無國籍人士。
這場公投,由此而起。
要取得拉國公民權,必先學習拉脫維亞語,其實是源自1991年脫離蘇聯獨立的歷史。在蘇聯崩解之後,波羅的海三國、包括拉脫維亞,沒有加入由莫斯科主導的「獨聯體」,變相正式「獨立」脫離俄羅斯的統治。其後有拉脫維亞民族主義人士發起聯署,要求公投,規定公立學校不能再教俄語。
在拉脫維亞,如果有10%登記選民聯署,國會便要就該法案表決,如果否決了,便要交由公投決定。俄羅斯是拉國的重要貿易伙伴,稍有常理的,也不至於要把俄語剷除出去才開心。
「廢俄語運動」公投沒有足夠聯署,但惹來俄裔社群發動「撐俄語公投」。因為有近1/3國民是俄裔,「俄語合法化」反而有足夠人士聯署,但議案卻被國會否決了。這就是今次「俄語公投」的導火線。
至於為何拉脫維亞人如此反對俄語成為官方語言?
理由很簡單:拉脫維亞人根本不是俄羅斯人嘛。學俄語和懂俄語是一回事,要接納俄語為「官方語言」是兩碼子事。
該國的俄裔人士是蘇聯殖民的結果。當年蘇聯在二次大戰後,乘機強行佔領拉脫維亞,繼而開展有系統的「文化/民族清洗」,把大量拉脫維亞人強行遷徙至西伯利亞,然後殖入俄羅斯人掌控拉脫維亞的經濟和政治命脈,並強迫拉脫維亞人學俄語、用俄語。
因此對拉脫維亞人來說,俄語是殖民語言;要爭取俄語成為拉脫維亞的官方語言,就是俄羅斯殖民復辟的行動。
本來拉國內政,由拉國人民自決就是,不過「俄羅斯人」不是拉國人,是由殖民者強行殖入,那麼所謂「接納俄人歸化」,與接受俄人回復主導拉國內政又有何分別?
爭拗還不止於此,更頭痛的是「有很多拉國俄裔人口由於不懂拉脫維亞語,變成沒有公民權」,不能參與公投,因此推動公投俄語合法化,後果是變相要修改憲法,讓比例不低於1/3人口、不接受拉國語言和文化的俄人變成全權公民。
更為火上加油的,是2012年初,俄國外交部部長拉夫羅夫向歐盟投訴:歐盟將沒有通過歐盟成員國標准(包括維護對人權和少數民族語言權利保障)的拉脫維亞、愛沙尼亞和立陶宛納入自己的陣營,這是個恥辱。繼而強調,俄羅斯將繼續努力[爭取],並且今後這將成為我們與歐盟的人道主義對話的首要問題。”
這下問題可大矣。一個人口200萬的小國家,變成了歐盟和俄羅斯國際外交權鬥的磨心。
俄羅斯的「人權牌」說得響鐺鐺的,不過又好像沒有提起:當年蘇聯塌台之後,為什麼俄羅斯人又沒有把原本安插到拉脫維亞的「難民」收回去俄國呢吓?
看來這筆投資也相當有看頭,就是數十年後,當這些俄羅斯人「落地生根」,但只要「堅持不融入當地社會、堅持不接受當地文化」,而且人口佔到一定比例之後,反過來是「原住民不接受殖民文化就是違反人權」。
看來拉脫維亞人的麻煩現在才開始,俄羅斯是省得跟你玩「洗腦」,玩「數人頭」吧,硬來「洗牌」就是。
這邊廂,中央忽然單方面「批准」了「無限量自由行」,香港的「土人」不是應該鳴鑼開道、歡迎「同胞」來送錢接濟的嗎? 當十個人之中有9.9個都只看簡體字的時候,看你的餐牌還改不改。
有時間「八卦」一下中國憲法的話,不知道會不會有一天,把「不接受共產黨領導」列為「國藉條件」之一,到時看看香港這邊的「港燦」變成「人渣」,又看你還不搖着尾巴來要開恩盡早點搞「國民教育科」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