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3月2日 星期六

標準工時爭論的可悲



香港還在爭論一個十九世紀的命題。看着只能說可悲。

人家真正搞「知識型經濟」的,早已不拗這個東西的了。香港要拗的,倒不如拗「取消奴隸制度」好不好? 香港真的是遍地奴隸嘛,因為假如財政司司長拿三百幾萬年薪還要「呻窮」認「中產」 (也還別忘了他拿的是淨現金薪酬、住屋津貼「咁高咁大」,還未計其他各種福利呢),那麼其他的各色蟻民,拿個十萬八萬的,一世只想替地產商打工的也沒有希望,這個境況不是奴隸制度又是什麼?

言歸正傳,說到底,工時之爭,其實不能和「工作生態」抽離來談。香港實在需要一個怎樣的工作生態,這個才是重點。計時、計薪、計福利….凡此種種只是「萬殊色相」而已。

到底所謂「知識型經濟」是怎麼搞的? 而這個「爭拗」又是什麼一回事? 看看「震央中心」的《硅谷》在搞什麼吧。

話說2013 32日《信報.投資者日記》畢老林的專欄有一則《雅虎奇招清理門戶, 搵食艱難中產哀歌》。

主旨為引述美國互聯網開山祖宗之一的《雅虎》因為「業績隕落」,因而重金禮聘《谷歌》之主政人 Marissa Mayer 過檔主持大局。而這位大姐,是出名的工作狂。上任之後,第一個大動作,就是「取消在家工作」的安排。

查當年互聯網新興之時,業界人員是極度自由的,因為「沒有自由就沒有靈感」,因此「新世代的工作態度」,就是要「自由」。因此穿著自由不在話下,即使要帶心愛的寵物上班也是鼓勵的!  而衍生出來的,是「上班時間和地點的自由」,因此才有雅虎現時所要「處理」的「在家工作」問題。

這個東西本來不是問題,因為當年推出之時大受歡迎。尤其是「新世代」既要講求工作滿足、又要平衡家庭責任。因此視之為德政,尤其是確立男女平等這一點,女性可以在家庭崗位和工作崗位上,不必面對「假兩難」的局面。

不過有謂「時移世易」,對於雅虎的業績,華爾街的大鱷當然又是要挑骨頭才能「解釋」這個「投資回報」的難題。於是招來工作狂的大姐大,誓要「修理」雅虎一下。於是乎很順理成章的,就推出了「取消在家工作」這一新世代德政。

而第一個跳出來叫好的,是「地產大鱷」 Donald Trump,而第一個出來質疑的,是「創意商家」維珍集團的老闆 Richard Branson.

但香港這邊的信報專欄,卻推論出「二流專才命途坎坷」這個推理在邏輯上不能說是錯,但總有點「跳綫」的氣味。因為在「修理」的過程中,Mayer 大姐的確是說「不接受就另謀高就」,因此畢老林認為這是「中產哀歌」。但這和美國的國情又不能相提並論了。而再提出「這種在家工作的人….是甘於自我放逐、閉門造車的員工」,更可見畢老林對美國硅谷情況是「一竅不通」之至。這個推理,在「事實」上,的確是風牛馬兩碼事。

要看,請看看華爾街日報、新聞週刊、以及彭博資訊等等美國刊物吧。

涉及事件的,是美國科技業界最頂尖的精英、不是什麼「二流專才」,而修改工作合同的條款,不能不和僱員重新談判。雅虎和美國科技業界担心的,不是「這些人下場如何可憐」的問題,而是「人才流失」的問題;更兼而提升到「工作權利」、「兩性平等」的問題,這個可不是「飯碗」這麼簡單。

Mayer 其中一項「自相矛盾」的措施,是「自資在辦公地點附近建設一個托兒所」,讓她自己可以和孩子時刻親近。但對也有家人要照顧的女下屬,卻要強迫離家!  女下屬的指控很簡單:公司有本事把她們的家人也搬到公司來嗎? 即使能夠,但「家人的其他生活自由」又如何擺平?

這個爭拗有更長遠的背景歷史,就是雅虎和谷歌的「工作生態環境」不盡相同。

雖然大家都是互聯網的巨頭,但谷歌的辦公室,是設有各種生活設施,讓谷歌人樂於留在公司的。因此才又有大姐大「搬」到雅虎之後,也「忍不住手」自掏腰包要建一個托兒所。反過來看,很明顯是因為雅虎根本就沒有這個設施嘛!  因此這位大姐大的所謂工作狂,很大程度其實是谷歌「家庭友善」的措施,由公司出錢讓員工甚至家人樂意留在公司,而不是反過來要員工有抉擇的需要,「要拿公司的錢就先放下你的家人」嘛!

Mayer 大姐也又不是甚麼無良僱主,她也是想搬谷歌那一套成功先例到雅虎的。例如她的見解是「創意需要面對面的互動」,因此才又推理出「不到公司上班就不能提升創意」。而「創意」這一點是「知識型經濟」非常重要的。

看過前述那些背景資料,相信對於真正的爭拗才又有點更準確的理解了吧? 真正令到「雅虎不能變谷歌」的,起碼在目前的條件下,不是在於大家是否趕着下班回家甚至不出現在辦公室,而是兩者的「工作生態」能否相提並論。而如果公司能出錢出力出心,讓員工可以「樂於面對面互動」,則雅虎才有可能變谷歌也。雙重標準的話,肯定車毀人亡。

香港的無良僱主除了不會想想僱員和家人的需要,當然也又不能理解到這個層次上。況且這個「家庭友善」的條件,是要僱主掏腰包的,那就更加是先天性有抗體的了。

而說時遲那時快,剛在寫這個的時候,《南華早報》送到門口,信手一翻,其中標題就是《香港機場保安公司加薪留人》,原因是「經過長時間調查之後」,有需要避免員工「近家擇業」,於是遠在天邊的機場當然要加人工才能把人留在工作崗位上囉。很常理吧。

不過在這裡可以轉一轉話題,就是 Mayer 的理論是否真確? 到底是否「面對面互動」才能有助創意?

就這一點,我當然又是打爛砂盤查到底啦。答案是:很成疑問。

看看幾乎同日刊登的文章就知道:201332 Bloomberg Businessweek p.27 的科技行業專欄  SAP Dials It Up To Warp Speed.

SAP 是世界上最大的商業應用軟件供應商。對於只知上網的香港蟻民也就不一定知道這個名字,對於連電腦也不懂得用的香港「地產霸權」也又更加免提了。SAP 其中一項骨幹業務,就是「後台數據庫系統」。沒有了這種後台系統來儲存和整理數據,前台的作業軟件或者大家最習以為常的搜查軟件不論如何高明,都只能算是老鼠拉龜。

SAP 也和雅虎有類似的麻煩,就是越做越大之後,軟件的「創意」開始跟不上時代的步伐,尤其是「雲端」技術出現之後,經雲端協作而產生的存取系統越來越便宜,反過來讓客戶開始挑剔 SAP 的成本和效益不成比例。

面對這種情況, SAP 可以有什麼選擇呢?是否像雅虎一樣,讓大家卡在一個辦公室裡想辦法就能有助解決問題?

SAP 採取了完全相反的做法,但最重要的分別是:SAP 成功了。

最新推出的存取系統,可以用4秒鐘的時間,處理好一年之前要用兩個星期到一個月的時間來處理的數據!

這個叫 Hana 的系統,在一年之內的銷售額上升100%,達到2.67億美元,超過一千個商業客戶還在大排長龍要安裝。它的原理其實很簡單,就是儲存數據不再使用大型的傳統旋轉式硬碟、改用比較昂貴的集成電路。這個簡直是「他媽的簡單」笨方法,從成本上來說是有點「倍數的增高」,但作為收費服務(尤其是提供操作這套系統的獨家軟件),客人想到「一個月的功夫可以用4秒完成」,基本上是完全沒有半點抉擇難度。

那又到底這個「絕世好點子」是如何「想」出來的呢?

SAP 2009年也開始思索這個「轉型」的問題,而老闆想到的,不是把專家關起來迫他們思考,而是反過來,把專家分開成為很細小的小組,把他們「外放」到遠離總部的輕鬆自由小地方,比較像大學的夏令營多一點,讓專家們自由發揮。結果是「古靈精怪的主意源源不絕」地反饋到總部去。十萬八千七個都可能不管用,但當中就由這個 Hana 系統用最不可思議的簡單方法就把一個老大難的問題解決掉。這個情況有點像哥倫布發現新大陸一樣,只是走了一個相反的方向而已。

但對於這種「創新」最大的阻力,全世界也意想不到,就是SAP 自己的科研部門。指控是「新技術令到原有的賺錢系統快速被淘汰」。噢,這個本來是這個意思吧? 只不過,被淘汰的,除了是競爭對手的產品之外,連自己的產品也面對「競爭壓力」,也其實也很常理的。但更常理的是,假如老闆居然用「脫離正常科研程序」才能解決得到問題,那麼這個應該負責「創新」的「中央科研部門」,是否要思考它的存在意義呢?

這個情況和 Mayer 的設想完全相反噢! 就是「集中起來面對面的互動」原來才是創意的最大障礙。

SAP 的老闆更加幽了市場一默,請來了新世代的「大師」來公司教導員工如何保持創意。Deepak Chopra 大師的教導也很簡單:多睡、少吃,經常冥想。其中最「癲」的點子是:如有需要,請配戴 Dream Weaver 眼罩。這個東西是用電磁波光譜令人產生發夢一般的幻覺。大師說:這是我在17 歲吃迷幻藥時想出來的好主意。

死未?

當然,我的打爛砂盤查到底的毛病不會停在事實引述的層面,學問不能缺。於是又跑去看書,買了一本「奇書」來核對了。看來 SAP 的方法才對。

這本書是 Quiet : The Power of Introverts in a World That Can’t Stop Talking. Susan Cain, 2012 Penguin Books.直譯是《寧靜:內向人才在喧鬧世界的影響力》。

這本新書由推出開始一年之內快速上升到銷售榜首。正好衝着後金融風暴的反省思潮。當中也不是「口號」這麼簡單。而是搜證了極大量的個案,以及橫跨幾個世紀的專家科研結果,得出一個很簡單的結論,就是「創意是一種不能和自然生態分割的活動」。既不是完全遺世獨立的隔離、也不是時下流行的強迫參與腦震盪。而是一種平衡的自然狀態,能讓人有獨立思考的空間,同時也有友善聆聽的互動環境、間中也要有爭執詰難的挑戰環境。

對香港的教育專家來說,這本書的研究材料足夠讓大家好好反省一下:我們的所謂「新精英教育」,尤其是強迫參與的所謂「團體活動」是有助還是有害學生的成長。

答案看來是否定的,因為香港的一套沒有科學研究的根據。

智性的成長甚至人格的成長,不能通過強迫集體活動來達致。而強迫集體活動的手段,對智性和人格的成長隨時是有害而不是有利的。其中提到一個很著名的「認知試驗」,情況是:當個人被放在集體的環境中,對於「錯誤」的信息,不能作出理性的分析判斷;個人獨立判斷的犯錯比例大約是14%,集體思考犯錯的比例是25%,而在被「集體誤導」情況下的犯錯比例:幾乎全中。

而更要命的,不是犯錯的人因應同儕壓力而勉為其難同意接受錯的觀點,而是幾乎毫不自覺地主動認同了他人、甚至主動「修正」了自己原本意識得到的正確信息、接受了假的為真。這點在大腦掃瞄器之下是明確顯露出來的,而掃瞄器所揭視的大腦活動情況:大腦在很高興地接受假信息,但很沮喪地堅持真信息。這個反應令到科學家也大吃一驚。

不知道我們的教育當局,還想怎樣? 又或者,某些洗腦專家看在眼裡,心裡在咒罵,怎麼給抖了出來。

香港有一個本來毫不起眼的小伙子,叫黃之鋒,是這樣形容的:自己平時喺學校冇咩機會上台,因為有讀寫障礙,小學默書成日都要溫習到凌晨兩、三點鐘。雖然好勤力,但小四至小六默書合格嘅次數加埋都唔夠十次但在2012年,他就是不同意國民教育要接受單一價值。

美國也有一個案子,主角是一位女士,性格沉默害羞。她在1955年在阿拉巴馬州蒙哥馬利市坐巴士,但就不同意有色人種要和白人分開來坐。她的名字叫 Rosa Parks

The rest is history…

2013年2月12日 星期二

以古非今看老人院迫遷情況



總算新春可以放幾天假期,可以追趕一下看書的速度。2013114占飛在《信報》的專欄題目為《為了非今,不惜是昨》,副文是《獵拾勝農耕》,副文中提及的書,作者正是其中一位我最近也要追着看的 Jared Diamond.

占飛原本也是為了寫香港近況,因而提出了「本土主義」的興起,以及「龍獅旗」的出現,不一定就是為了什麼「港獨」;而是由於對眼前現狀的不滿,香港人選擇了中國古人一直以來都素有先例的文化反應:以古非今。

對於占飛所指:英國殖民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這點讓得他去講,這個話題也還要糾纏好一會。我倒是對副文的薦書興趣大一點。皆因自從 Guns Germs and Steel 之後,Diamond 的書我都有追買來看,等不及到圖書館去借,算是有點敗家。而最近出的這本 The World Until Yesterday – What Can We Learn from Traditional Societies 也是一本好書。不過有點「太好」。



這個「太」字是因為作者今次「太過投入」,不止用親自經歷來起題,甚至可以說是以親身經歷作為一個人類學家對古文明的見證來寫。這就有點兒過火了,因為但凡學術研究,個人感觀是一回事,客觀的學術分析還更重要。而這種「第一身」的分析雖然可說是「感染力」很強,但作者進而「非今」並且提出古代社會的「獵拾」生活方式比現代社會更為可取 (起碼占飛的文章是這樣寫啦),這就有點「好東西也不宜過多」了。

看過了原文,對當中部份意見是認同的,但止於「科學分析」那部份。例如即使是最近一代人才開始接觸「現代世界」的新畿內亞土人,他們的社會制度也有不少和現代文明相近似的「法律概念」,推而廣之,他們也有類同的「人權概念」。例如在描述「河族」與「山族」的土地糾紛時,對於兩個「敵對部族」的「合理互動」有這樣的描寫:兩族對於土地的邊界基本上嚴格劃分,互不侵犯,但仍有一些「有爭議」的地方時而造成衝突。然而在嚴格排斥對方進入自己土地範圍的同時,雙方是容許對方使用「公共路徑」通往海邊「進行貿易」,但沿途要遵守「不得採摘稙物或狩獵」等等規矩。對於部落之間的爭執,以對等賠償為妥協原則,務求「資源共享」而不是「鼓勵獨佔」。

看過了這個描述,其實和現代世界又有什麼分別了呢? 唯一分別相信是新畿內亞土人並沒有「國際公約」這回事,但部落的行為,在本質上也是和國際慣例沒有兩樣。即使是從習慣法反思,也有差不多的結果。例如「自古承認的通行權不受土地佔有權的限制」以及「逆向佔有」等法律概念。在「沒有主權關係的情況下」,最後以「協議」來確定各方的行為準則。國與國之間的糾紛,也是採取「和平對等協議」的概念來處理。換言之,即使是新畿內亞土人,在族群與族群之間的概念上,只是將國家行為與部落行為類近等同而已。如果要講什麼「分別」,算不上是什麼「驚世大發現」;反而對於這種「類同」才算是「很有學術意義」才對。因為基本上是確認了某些人權和法律概念,的確是「普世價值」,那才好玩嘛。

至於占飛所講「獵拾族比農民更建康」,這和上次幾本書的描述相約,但至於背後的道理,也又不能一刀切說成是獵拾生活方式一定就比農業文明來得「建康」。

例如作者在描述遊牧民族的「遷徙習慣」就提到了對老年人的「處理方式」。尤其是當族群沒有充裕的「運輸能力」時,老年人和兒童同樣會成為族群的大包袱。因而在糧食不足和危機嚴重時,老人會因為「社會價值較低」因而優先成為被殺的對象。同樣道理,有看過今川昌平的電影《猶山節考》的話,相信對於要親自背着老人到山裡「往生」的一段戲,其說明的能力又比這本書來得更坦白有力了。

《猶山節考》戲內對於村民將「殺老」行為「道德化」和「規範化」,反映出人類「以道德合理化殺人行為」的反思,成為這套戲值得一再細看的好理由。




以「抽樣」反過來推算,通過「合理取締」的「老弱傷殘」對象都不在被統計的族群裡,因此而推斷「獵拾生活比農耕更為健康」,有可能犯上「倒果為因」的思考謬誤,不可不察也。事實上,農耕民族對於老弱傷殘等「弱者」的照顧,也是相對明顯的。因此孔子才會有「夷夏之辨」的考慮。而從「物競天擇」的演化過程來看,到最後是農耕文明成為了人類社會幾乎清一色的生活模式,相信那一種生活方式比較適合人類,又有點「不證自明」了吧?

因此按這個思路來考慮問題,真正需要處理的,應該是「如何令到農耕/工業社會更為適合人類生活」,是改善而不是反過來否定這種生活方式吧。

這方面,中國史學泰斗錢穆老先生也有講過一個概念,就是中華文明的「人文早熟」現象,很多西方近代才要面對的社會問題,在中國古代出現得很早,甚至可說是在某程度上也處理過了。對於「以古非今」的理念,也又不算是什麼新奇事物。孔老夫子三句不離的「三皇五帝」正是此一類,而之後的道家又更是連「無政府主義」也望塵莫及。不過對於法家而言,這種託古非今的態度絕不可取。

反觀歐洲的人權討論,其實也又得益於美洲新大陸的發現,才會出現「高貴的野蠻人」這一個概念。也正由於這種思想衝擊,終於引起「自然法則」的哲學討論,直接導致了「人權天賦」的理解,最後徹底顛覆了古典歐洲的神權政治的極權和專制概念。看看法國哲學家如盧梭的《論人類不平等的起源》,也莫不用「以古非今」來起題。當然,這種對現狀的反思和尋求改變,也有說是導致近代「烏托邦」極權政府的出現,也又不能說是「絕對有益無害」。

看來真正要反思的東西也不少,這個「以古非今」的話題,能帶出多少改變世界的力量,大家也還要拭目以待呢。例如香港近期的新聞是「老人院不敵市值租金」老人紛紛要「迫遷」。這個又算不算類似「在社會資源不足的情況下,老人優先被殺」的同類情況呢吓?

看來香港人過的生活,也又和野蠻人差不多了噢。要是大家認為「古人的做法較為可取」,書中是這樣介紹的,對着一個虐殺自己同胞的蠻人,最直接了當的做法是把這個帶頭作惡的首領人頭割下來,泡制一個「人頭乾」出來,掛在門口當眼處,讓「效尤者有所警愓」。否則這種「殘民自肥」的惡行不能停止的話,整個部落很快就會被滅絕。

香港的蟻民才不過祭出了一面龍獅旗而已整,還未到戲肉





2013年2月11日 星期一

新春平價搞氣氛



本來也想趁新年花點錢搞搞裝修,但原來不用花很多錢也可以,有創意就是。

例如門口的前廳,本來有點暗的,於是將之前在巴黎買的小油畫掛出來,用魚絲凌空吊起,將射燈的角度調節一下,於是好像半空漂浮一般,效果不錯噢。本來就有的東西而已,不需要花新錢。




至於大門背後,原本是頗「功能化」地掛了一個月曆、土得不得了。於是改為掛一張夏萍的海報,在鏡中倒映出兩張臉孔來,美不勝收。況且這個造型也真切合這道大門的身份:一張旅途之上若有所思的天使面孔。是剛離開還是在盼望回家? 還是不知家在何方?  想見面的話,是否只是隔着一道門?  可以想的太多了,讓人忘了前廳只是一個幽暗小空間。


至於大廳其實也沒有什麼東西,沒有了大餐枱、反正用不着。要用的時候再「砌」一張出來吧。平日只用一張小餐枱將開放式的廚房和客廳區間開。在小餐枱貼着牆那邊 其實就只是一塊什麼都沒有的牆。於是貼了一張電影海報,色彩班爛的,剛好和前廳的油畫配上一對。油畫是好友親筆畫的,是他經常在聖心教堂後面光顧的小餐廳 Chez Michel;顏色固之然同樣也是藍色主調,但電影是活地亞倫的 Midnight in Paris, 塞納河的景色改了用梵谷的筆觸,於是也又和油畫的格調一樣了。巴黎總是令人離不開,起碼這個佈置可以聊以解慰。



浴室門外也有合適的掛畫噢,總好過掛一個「厠所在此」的不文標誌呀。之前在越南買的老照片,其中一幅剛好是《出浴圖》。各位也又不必心邪,那可是人家幾百年來的習俗嘛,半點不露,在河裡沖洗秀髮而已。但當中少女們的清麗脫俗以及揚起長髮的動感和流暢,簡直可以用「仙子」來形容。這個浴室,應該可以用「洗俗」為題才配得起了。


大廳的「懶人看書天堂」牆上就掛了一面長鏡,把整個牆面也差不多佔去了。好處是窗外的景色可以從所有角度都能欣賞到,懶起來也可以有點空間感覺;況且風景那麼好,簡直什麼人工的設計都是多餘的嘛。最老實的還是一面鏡。也可以警愓自己別忘了錢鍾書老先生在《讀伊索寓言》的教誨:狗一類的東西才不懂照鏡。



至於床頭,除了堆了兩個層架的書本之外,還要能留一點發夢的空間才有點人性吧。於是擺了幾幅又是巴黎的老照片,Robert Doisneau 的《市政廳咖啡室》以及《蒙馬特的樓梯》。至於床邊,還當然又少不了:夏萍的海報。這個夢鄉的場境,要是能預訂多好啊!




都講了,巴黎總教人離不開嘛。這一點,我絕對不瀟灑。






2013年2月10日 星期日

車公治港



假如香港人認為特首應該由一個有領導能力的人來擔當,那麼以「判斷形勢最為準確」而言,應該首選「車公」才對。

殖民時代,英國佬入鄉隨俗,每年例必由政府高官(英國佬由大埔理民府代表,97後由民政事務局代表,皆為「鄉俗事務大員」也) 到車公廟代為求籤,以求一個風調雨順。雖然未必事事如意,但起碼「賓主共歡」。中國人是主,英國人是賓,雖為殖民、賓主互調,但對於鄉俗仍是不能隨便也,起碼「敬神事鬼」之事,不能不尊而重之。皆因中國人仍然堅信「舉頭三尺有神明」,人欲如何是一回事,不能逆天行事此亦天意。

英國人治下,雖然仍有不少天災,包括大大小小各種疫症、颱風、火災等等不能盡錄,但沒有「人禍」,而每次都是一個更上一層樓的改革契機。即使嚴重如石硤尾大火,事後所制定的「公屋政策」到今時今日仍是一個德政無疑。

不過自從97之後,這位車公大人似乎有意無意之間,益發有所不滿,於籤文之中,愈來愈多牢騷,又或者應該是愛之深責之切也說不定,總之就是不能忍得口也。

古人見到神明發誨氣,理應審慎自重、誠心悔改才對。而自從何志平2003年求得前所未見的「下下籤」解曰「凡事不吉」,繼而發生「沙士事件」,自此高官竟然是半步也不敢接近車公廟、而不是像古代帝皇一樣,「下昭罪己、登山請罰」! 或者換句阿爺說話「查找不足」! 神明有旨,難道扮一隻縮頭烏龜就算是「為人民服務」乎?

最新情況是,2013蛇年大年初二,又是由劉皇發「捱義氣」替港府向車公問籤,而車公大人也又老實不客氣,批出一道「下籤」出來。

籤曰:駟馬高車出遠途,今朝赤腳返回廬,莫非不等人還井,亦似經營乏本歸。解曰:凡事不利。又是一個「大吉利是」之至。

因為不用劃公仔劃出腸也,基本上是「好高鶩遠,輸到清袋」,還可以死撐什麼?

去年抽中的不算下籤,是中籤,解曰:凡事皆吉。結果經濟好了,這點沒話可說了吧。金融風暴算是過去,就業消費各樣都不能算差了。但樓價狂升,有怨氣也是很正常。但最令到大家「跌晒眼鏡」的,是「神鬼不分」這一句。大家很討厭某人的「誠信問題」不讓偽君子當特首,換來的原來是「誠信不是問題」、連講真話也費事的真小人。原來是發叔沒有交帶解籤佬的下半句:忠奸不分.顛善倒惡! 早知如此,又何必當初呢。

車公靈驗準確如此,大家還有何話說。

又或者再向前一年看,2011年何謂「威人威威不是威」? 結果竟然連一個「派錢計劃」也要搞個狼狽不堪收場,一代打工皇帝曾蔭權最終醜聞纏身、倉皇引退。

再對上一枝「下籤」是2009年那一枝,籤曰:君不須防人不肖,眼前鬼卒皆為妖;秦皇徒把長城築,福去禍來皆自招。對於在年底推出的所謂「政改方案」其實只是換湯不換藥,「密不透風、滴水不漏」又如何? 結果能把「民心」頂住嗎?  2009年的「六四二十周年」紀念有二十多萬人參加,不止破了記錄,更加證明了在89年之後才出世的香港人以至大量海外華人,根本不會因為時間而意志消磨。這個「秦皇徒把長城築」,豈不又是不證自明?

算了吧,肯講老實說話的,其實只有車公大人一位。而眼光獨到、洞悉人性醜惡,判斷直接了當的,也還只有車公一位。要選特首,捨君其誰?



2013年2月9日 星期六

資本主義是怎樣解決中產危機的?



前兩天有電視台打電話來找我想做訪問,皆因寫了一篇《香港中產慘過做鬼》的文章被轉載了出去。的確那篇文章有點「火頭」可以煽情一下。本來上鏡為民請命、起碼申訴一下,是義不容辭的。但由於身份仍是一隻投資銀行的肥貓,算是計入「人民公敵」一類。雖然我的境況比起中產更慘,但自己想想形象也說服力不強,於是推薦找我的學生訪問去了。

想不想訪問那是電視台和我學生的事了,但不知效果如何。起碼他有一個「正常」的中產家庭:上有高堂、下有妻兒,職業正常,收入固定,有點「恆產」,算是樓奴。由這個「人版」來演譯應該好一點。不過和所有香港的中產一樣,我這位老好人學生非常「安於本份」從來沒有半點世界觀,一味逆來順受,從來沒有想反省過「其他人是怎樣解決問題的」。

我寫這篇文章來「開年」,算是給他一張「貓紙」吧。也讓大家了解一下,到底香港的中產的慘況如何。假如各位傳媒的朋友、或者非常意外地本港的各位父母官會留意一下,也來想想辦法,那算是替香港的下一代積點陰德。這樣開年也算還了個願噢。

先說香港中產之慘,不是在於先前所講的「夾心人」的事實慘況,更在於「不知到底因何而慘」;甚至是本身其實「為虎作倀」、不停的積下冤孽而竟然不自知也。「吃人」是罪孽,但又有誰人像魯迅一樣,會反省某些自以為良好的動機、背後原來其實也是「吃人」的一部份呢?

如有不信,請留意一下,大家一直認為是「資本主義邪惡大本營」的「美利堅帝國」是怎樣處理「中產危機」的問題的。長篇大論也又可以省了,就信手翻翻《新聞週刊》2012625 (p.16) 的政治專題吧。文章題目是:Middle Class R.I.P. (中產, 安息吧)

該文發人深省的地方有兩點,第一是以「美國夢想」起題,第二是從宏觀歷史講美國先父的努力。

「美國夢想」是甚麼? 文章以故事破題,以一對中產人士的對話來勾勒。當時正值總統選戰期間,話題當然離不開「兩黨政治」啦。作者講述某朋友在高尚住宅區和共和黨的隣居聊天,談及為什麼自己是「民主黨」。他說解釋:自己對美國社會很感恩,因為本來一窮二白,但由於有免費的公共教育、有公平的就業機會,雖然捱得很苦,但仍能出人頭地。於是他問他的共和黨朋友,你看看你的園丁,難道你不認為他的孫子可以有像你和我一樣的機會嗎? 他的共和黨隣居不以為然的聳聳肩,說:他的孫子可以繼續替我的孫子做園丁啊….

稍為有點人性的都知道這叫做「神憎鬼厭」。但到底美國人又是如何「文明地」處理這種「階級矛盾」的呢?

作者於是引述了一些最簡單不過的歷史事實出來說明。就是美國本來也面對過「中產危機」的,但由於政策施行得宜,不單止解決了問題,更替社會造就了史所罕見的繁華盛世。

美國中產的日子在經濟衰退的時候也很不好過。但當時的政府,只是做了一些很簡單的事情,就已經可以把情況扭轉。

例如1945年二次大戰之後,美國的「國債」其實比起2012年更為嚴重。要麼就是「大家勒緊褲帶」把日子「捱過去」。亦即美國中產可以變成「一無所有」,將問題「消弭掉」。但美國總統艾森豪二話不說,反過來把累進稅率的頂點提高到91%!  然後把有錢人(包括發了國難財的有錢人) 他們的閒錢拿來投資到「公共開支」上面去,包括:增加教育開支,讓國民包括退役軍人有能力重新投入建設社會,住屋津貼讓工人居有定所、創新科技製造新的工商業機會。種種「積極干預」的結果,是美國社會只用了17年時間,就通過中產帶動的經濟發展,把國債下調到戰前的低水平了。

再例如1993年克林頓上台的時候,同樣是一個中東戰爭之後的爛攤子,國債又是高不見頂。於是他也採取了相同的措施,但不需要那麼激烈,就是將最高稅率調到 39.6%,然後將有錢人的閒錢花在教育、科研、創造就業等等支持中產的振興措施上面去,美國中產又能站起來了。於是美國竟然又神乎其技地將「政府預算」創造一個「零超支」出來!

很明顯亦很簡單,「能者多付」本來就是一個常識,而政府要做的就是「資源再分配」嘛。而香港的中產,根本上能支付的已經在「多付」(比自己能應付的還要付得多),但真正「大富大貴」的「資產階級」又在負擔多少呢? 香港的政府又會否真的像一個「資本主義政府」一樣來處理問題呢? 假如香港政府的行徑不像一個資本主義政府,那麼它又是什麼呢?

我想:它只是一個「富人政府」。而香港的馴良中產,實在是為虎作倀而已。

有一點是很多朋友也可能跟我過不去的,就是我不贊成取消「遺產稅」。因為香港不知怎的,竟然在董建華皇朝期間,由「中產支持」取消了遺產稅。於是乎最有錢的富一代,可以在毫無成本的情況下將資產(其實就是社會權力) 直接交棒給自己的富二代。政府無從將資源重新配置到教育、住屋和醫療等等中產絕對需要支援的環節裡面去

中產基本沒有多少資產,幹啥又要替富人抬轎呢喂? 原來是基於「雞碎咁多」也不想負擔,自己父母可能有一點積蓄,政府「不應該乞兒兜裡搶飯食嘛」。人可以豬腦如此,富一代又如何不開心到死呢因為其實只需要將「遺產稅」的起稅點訂高到中產以上就可以了嘛,為何又要非取消不可? 情況正一如「取消居屋」一般的自殺行為。

另一樣東西,是「炒賣稅」的問題,香港根本沒有嘛。結果房屋是用來炒的,不是用來住的;而中產之所以認為「房地產的投機行為沒有問題」,是因為他們自以為自己也是在投機之中得益囉。怎麼又會這麼白痴? 自住和給家人居住的又怎算是「炒賣」?  而拖拉到今時今日,居然只能祭出一個「港人免稅」的胡鬧東西出來,結果當然是一塌糊塗啦。中產仍是一世房奴,也算幸運的了,還有絕大部份是「望樓興嘆」,想做房奴也不成。

香港的中產,其實最能指望對自己有幫助的,是「工商服務業」的就業和創業機會。因為即使技能低一點、不想「終生學習」的,也起碼也有工業和服務機會嘛。想創新自主的,有商業嘛。但在地產業「一樹梨花壓海棠」的景況下,中產只能一世為地產商打工。看看現在百業凋零的情況,香港的中產又認為自己的兒子孫子的日子會比自己好過嗎? 能替富二代開車門,算是打賞你的了。

有沒拿個計算機打幾個簡單的數字,計算一下為什麼「房地產一枝獨秀」呢?   

持有土地和房產的成本是多少? 土地和房地產的增值空間是多少? 當中的利潤是多少? 而政府通過「征稅」所能回饋社會的財富和權力再分配又是多少

打一份工的收支和稅負比例相比較之下又是如何?

既然政府能幫富一代做到「多拿少付」甚至是零成本,富一代以至富N 代自然就是穩賺不賠。然後按現有的財富增值再不停地去「侵略」其他人的「生存和作業空間」、通過「尋租行為」將中產所生產出來的價值敲詐乾淨 (你想賣多少碗雲吞麵才夠錢交舖租?)。這個境況就是香港中產所一直奉為「香港精神」的價值嗎?

香港中產,醒醒吧,你們只是預先把你們的子子孫孫的前途賣斷了,來換取一時的自我感覺良好而已。而最令人心疼的,是在這樣做的時候,以為只是賣了人家的孩子…..自己的孩子仍是「嬴在起跑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