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2月4日 星期日

放假比返工更繁忙

本來以為是可以偷閑一下的星期日,怎料比原來返工的繁忙程度有過之而無不及。
假如有留意市場新聞的,應該會見到「電訊信託成功上市」的廣告,裡面有一大堆銀行的招牌,當中也有我的一份;捱生捱死、總算值得週末休息一下罷。
不過原來放假第一件事情就是不得不違反放假的原則,明明是「休息日」嘛,勞工法例寫得清清楚楚的呀。不過總有一些「例外」,例如「死線」,下星期要準備好另一宗上市公司的分析員專訪,問答清單還未修改好,於是乎一早起來,優先要「解決」掉這件礙眼的東西。結果在正常鐘點做了正常上班的工作,還算放假否?
幸好,費時不多,解決掉後,可以安排正經事:老爸的生日飯。世間本無事,老爸還未到八十大壽嘛,但家裡人早在上星期已經開始拉扯,到底那一天才好安排、誰人出席、誰人不出席、時間地點人物菜單等等一大堆東西的….. 結果家庭會議談了多天,協商不出一個結論來,結果決議是「隨便」。
本著「隨便」的要求,約了爸媽一起去中午「嘆茶」,本以為樂得清靜,自己會所的酒樓嘛。
怎知道原來凡事開了頭之後,自然又是不同光境,本來「來不了」的,又都能抽時間出席了。訂了三個位子,結果要臨時加碼到八個。吵得要命可否想像在私人會所的中菜廳,我的侄仔侄女居然可以拿著一條麻繩四處跑、玩「牛仔飛索」! 老爸的生日飯果然不同凡響,夠熱鬧噢。
中午還好應付過去,不到兩點又要火速動身,因為中大《校友日》,要出席「撐場面」.但仍要為「送人回家」的路線安排團團轉,二哥拉著女兒要去逛公園、媽媽準備了「老火湯」不能掉在車尾、老爸和大哥的女兒要去上跳舞課.
總算我的跑車還爭氣。由上環飛車入到中大,一下車,及時聽到百萬大道「飯煲底」的揚聲器喊著「中大辯論隊校友會代表..」,看過「奪寶奇兵」沒有? 一氣跑過百萬大道、沿途閃避數以百計扶老攜幼的校友,及時衝上了主禮台,極度面皮厚的「攝」了在甄巧兒師姐後面,擺出一個招牌笑容,準時拍照完成。回過魂來,下台和一眾教授校長們打招呼、交代會務、拉一下支持之類,少不了噢。
臨尾收到粵辯隊的留言,友誼賽勝出。我才警覺:到底上個星期發生了甚麼事? 明明要替李澤楷「埋單」的呀? 怎麼又居然有時間回中大做教練呢又? 不過看看日曆,沒錯呀,我有回中大做教練的呀. 可能我那一部不是跑車,是叮噹的時光機也說不定。
夕陽無限好.這麼明媚的深秋,結果還是拖著半條人命回家去做「獨男」。擺在面前的,是一大堆永遠也做不完的文件.
於是乎無論如何也做了一件最自娛的事:煮了一頓飯。
雖然也只算是「碟頭飯」,不過好歹也是一頓正經飯:炆豬手、豆苖伴碟。

豬手雖是冰鮮,一個人嘛,也不介意「將就」一下, 「頭頭尾尾」的肉類其實問題不大的。但也起碼落足材料,飛水過冷河之後才用上湯下鍋,香葉、桂皮、薑葱蒜、冰糖等等固之然少不了,花雕也用了好幾杯,足火炆夠三個鐘頭才上菜, 香酥彈牙。豆苖雖是配菜,但總算也是當造新鮮,簡單用薑蒜起鑊、灑上海鹽和花雕調味。
飯後還有當造的秋梨做飯後菓,呷著鐵觀音,捧著吉朋Decline and Fall of the Roman Empire 溫書,,條氣順哂。
很久以前看過黎智英自道,幸福是一隻「糯米雞」(《事實與偏見(3)-我的理想是隻糯米雞》)。照這個標準,我幸福得多囉,起碼有豬手飯,哈哈。
上星期試弄了一道「紅酒血鴨」,效果不錯,雖然只是用了一隻幾十塊錢的冰鮮鴨做試驗,下鍋煮汁的紅酒比那隻鴨還要貴了一大截,但總算是皮脆肉嫩,醬汁香濃得有點「勾魂」(半枝紅酒耶!)。再過一個星期真正可以放長假的時候,正經拿一隻像樣一點的鴨來再試也還可以,相信對女士的吸引力應該比豬手要好得多(雖然成本和心機都差不多而已...女孩子真易哄,呵呵)。
希望到時真的是放假才好。

2011年11月19日 星期六

金風玉露

秦少游《鵲橋仙》有云: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本來真是綺麗纏綿之至的絕妙好詞。可惜一旦落到我等無行文人、為食無賴的手上,頓時變成「秋風起、靚蟹肥」的「為食密語」。
「金風」正好是秋風,而當造之肥蟹,其金碧輝煌、膏瞍豐美之處,以「金風玉露」形容,實在貼切之至 (實在那是金黃的蟹膏相伴瓊漿玉露般的美酒)。一年一度大快朵頤也者,弟子又是謹遵《大成至聖先帥》教誨:不時不食也。直是酒逢知己千杯少之天上人間相,更遑論「勝卻人間無數」矣。

今年其實有點過量,因為在香港吃了不下三次,每次各有各精彩。而居然適逢到蘇州公幹,乘機「近湖吃湖」又撈了幾隻。
最好的,可仍是在香港,一次在香港仔、一次在朋友家,一次在朋友食肆。
在蘇州吃的,雖然是「貨真價實」云云,質和量都不錯,但錯在「軟件跟不上」。可能光顧小館還好一點。去了大館,雕欄玉砌當然在國內現時是例牌菜。不過吃飯可不是吃裝修嘛。花雕居然是隨便就放下,一個像樣一點的溫水盤也沒有,當是喝茅台還是二鍋頭? 花了死氣力來教導,只也只是搬來一個香檳桶,勉強放入熱水溫酒,總算也開了眼界。
到了「主角」出場,不過怎的居然連一套「架生」也沒有? 原來「規矩」竟然是要和這位重裝甲部隊來個肉搏戰,各位紳士淑女一起和大閘蟹來一場徒手搏擊。當真哭笑不得。
香港原來才是文化都會,這點可又不能算是夜郎自大。所謂小館子也者,我的為食貓朋友居然連「魚市場餐廳」也有門路。毫不起眼的食堂,原來是海鮮首都,概念其實就是「築地」。預訂了一盤「掩仔」,居然肥得「爆膏」,原來真是不時不食,說得完全沒錯,絕對不比大閘蟹遜色。

另一場在朋友家中,說是家常便飯,但也著實花了心思去搜購名蟹。朋友也爆了行頭秘密,就是一年到晚都要到某間老字號串連,夏天無所事事也要幫趁買些無聊東西,例如「雪條」之流;因為一到了秋天,人家店小二對任何大富豪也不用給面子,因為是人人求他;反而是「日久見人心」的好主顧,才肯通融一下,留一手好貨色。果真是「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勝文章」噢。
當晚喝的其實也不是甚麼價值連城的貴酒,倒是熟人介紹的便宜好酒。我學生送的一樽「桂花陳」,原來也不錯,頗有古人「持螯賞菊」的花香雅興。朋友剛好也順道為我慶祝舊曆生日,親手做了一客「花雕雞」,生日真是有雞吃的啊! 好一個花好月圓喜相逢的日子。
在食肆也是同理,蟹是朋友自己預訂帶來,只是菜館代為蒸好,當然,《喜相逢》又怎會沒有其他好菜色來餸飯下酒耶? 當然又是賓主共歡。席間好玩的地方是大學的老同學順手請來日本的友人,人家是專程來做「吃而論道」的專訪,當然由我們一班地頭虫來真人示範最理想不過。


老友還是有一些「包拗頸」的口味,老是堅持要渴他的「燒酎」,謂「不會上頭」云云。真有性格,跟我完全不一樣。可能又是老氣橫秋的毛病吧。
「酒會上頭」那可是「楊柳岸、曉風殘月」才要去煩的事,自從女伴遠嫁他鄉之後,我倒是習慣了一個情況,就是「醉著睡」總比「哭著睡」划算得多。所以我從來不太介意明早是甚麼一回事。
正所謂「酒逢知己千杯少」,所謂喝個精彩是甚麼一回事,古人倒是有心思: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
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白髮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
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所謂「醉翁之意不在酒」,應該上述《三國》卷頭詞說得明明白白也。

讀《文心雕龍》

先前也提過「修辭」的問題,其實又真的沒有甚麼捷徑好講。杜甫謂「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又有謂「熟讀唐詩三百首,不會吟詩也會偷」,至於孔老夫子就更加老實不客氣「不學詩、無以言」。黃山谷謂「一日不讀、便學言語無味、面目可憎」,講白了:種瓜得瓜而已,又真是何神之有?
修辭之巧妙,妙不在一個「奇」字,而是在於一個「準」字,因此讀書讀得多了,在甚麼情況下、應該用甚麼言辭去表達意見的,當然是越多參考越是準確。
從前也真的有個講法,謂「秀才不出門,能知天下事」。現在有了互聯網,真的應該是天下事也近在彈指之間才對吧;但有看過近年考評結果的,莫不齊跌眼鏡。官府更是被迫狗急跳牆,要大搞「通識教學」。
占飛先前在信報的專欄也談過:現代科技昌明,是行萬里路者多,反而讀萬卷書者少。此誠一憾事;有見聞而無學識,與「文盲」又何異? 從宏觀角度來看,在所謂「資訊爆炸」的年代,居然會有這種開倒車的情況,也頗意外。
其實真有留意過現在的學生手拿一部平版電腦的,不停在手指指,實在是搞甚麼鬼? 打機而已,聊天還好一些,但「塘水滾塘魚」,又可以「煲」個甚麼學問出來?
我買iPad 第一個考慮,就是計量工程,首先測試一下到底我的圖書館,這個傢伙能應付多少份量。但可惜,還是有很多東西是仍然未有電子版本。不過算是不幸中之萬幸,仍然可以下載到一本­《文心雕龍》。
至於《文心雕龍》這本書好在那裡呢? 那是因為它是一本「評論」而不是一本書這麼簡單。它評的,是所有種類的書。因此要從大處著手學修辭,先看看《文心雕龍》不遲。我是鑽研「溝通理論」的,這本書,其實也就是「文字溝通指南」也。壯哉斯文。
學修辭不能只鑽研「速成天書」,其中《文心雕龍》卷六有關「定勢」一篇,講得相當精彩。
通常都有人詬病所謂「八股之害、甚於焚書」,意指「形式將創意殺死」。但到底這個指責又是否合理呢? 假如格式只是為應付考試、而除了考試以外別無他用,那當然是該死之至。不過「格式」這回事,在《文心雕龍》內的份量極其重要。「定勢」一篇,可謂一矢中的:「因情立體、即體成勢」。
何解?
就是文章先要有需要表述的內容和主旨,這才是確立文體格式的基礎;而文體的格式能夠配合概念的發揮而形成,才可以謂之有「氣勢」。「勢者,乘利而為制也」。是文體善用它的格式,發揮出它應有的利處,亦即文章的影響力也。
再回頭看前面卷四、五所列舉的各種文體,包括史傳、論說、詔策、章表、奏啟、議對、書記等等莫不以此為基礎。後續卷七、八的各種「修辭技巧」包括:情采、聲律、章句、麗辭、比興、夸飾、隱秀等等,是應用層面的修辭指引。
換言之,「文體格式」本身,其實就是作為一個重要的平台,負責承載前面所要求的各種「溝通情況」,而後面所陳述的各種修辭技巧,就是用來完成文體中所要求的「溝通技巧」。
從這個角度看,可以很明顯看得出,「文體格式」本身作為一個承載平台,作用何其重大。
至於對「技巧」的誤用、濫用和流弊,《文心雕龍》也批評得極不客氣,謂「近代辭人,率好詭巧….厭黷舊式,故穿鑿取新,察其訛意,似難而實無他術也,反正而已。….效奇之法,必顛倒文句,上字而抑下,中辭而出外、回互不常,則新色耳….勢流不止,則文體遂弊,秉茲情術,可無思耶?
簡單而言,就是黔驢技窮,於是巧立名目、顛倒文體以自命新奇,作為招徠讀者。而實在這種「詭巧」,實在是令到「辭不達意」的主要原因。
先前在《慎思明辨》也好、在《政治辯論》課的講解也好,都已經一再解釋得很清楚:就是人腦不是電腦,在溝通過程之中,需要依靠一個有機的思考模式,作為互相溝通了解的依據;假如只是為了吸引大腦的注意而刻意標奇立異、反而要理性思維變了次要考慮,其實這也只不過是「宣傳洗腦」的技巧,那麼對於所謂「甚於焚書」者,這種「詭巧」又更是「甚於八股」矣。
而套用到「演辯技巧」的修辭考慮,又會如何?
就是「發言技巧」這回事,其實也不能不注意「格式」,亦即在評分紙所講的「組織」是也。所謂「出口成文、順理成章」,其實也不過如是要求而已,又有何難,我寫《慎思明辨》,也只是列舉六個步驟而已。因此在未有時間「啃」書的情況下,每日看一些報章短篇散文也不是壞事,因為長度洽好有如三至五分鐘的演講稿。當然,要是有質素的文章才好。我倒是挺推薦《信報》的散文,尤其是占飛的《忽然文化》專欄以及由數位學者輪流執筆的《生命通識》專欄。其餘的,隨緣就是,也不錯。

2011年11月16日 星期三

辯論評判的條件

關於「辯論員要有甚麼條件」,其實十多年前已研究得很清楚,就是沒有甚麼特定條件。就算要有,以「學術辯論」來作準,也只是以「造學問」的條件作為比擬而已:正心誠意,客觀科學。
有看過先前我寫《辯論的科學理論基礎》的,都很清楚知道辯論比賽也者,只是一場「規範化了的遊說遊戲」,有助練習思考和口才就是;難道「遊說」這回事,有預設條件的嗎? 開玩笑吧。試試到街市去找賣菜的大嬏,說服她「菜價減半利多於弊」。
一個硬幣兩個面,那麼一場辯論比賽的評判又有甚麼條件要求?
再看清楚「溝通理論」材料,同上而已。就是看人「造學問」的態度,正心誠意、客觀科學,願意跟人講道理。當然作為一個「人」,有點血氣、有點惻隱、有點情緒,正常的噢。辯論員的責任就「動之以情、說之以理」,能打動一個人、去認同自己的觀點嘛。除非評判不是人,那又另當別論。
明乎此理,還硬要談甚麼「評判的條件」? 有點兒摸不著頭腦。
當然,以「學問」來算,還是有一定「等差」的。看看大學教職系統的排名表、再往上看看學術世界的排名表,有個譜的。
因此以廣義來看,社會行為中的「辯論」,是以一般民眾為標準,所謂 man in the street,法理上要找陪審團也都不過是這個標準而已。即使是美國總統,要拉票的話,遊說的對象都包括五湖四海呀。坐在電視機前看總統辯論的,以手上的一票來表決勝負,又有甚麼條件要求耶? 是否自己沒有參加過總統辯論,就是沒有評論比賽的經驗,因此投票作不得準云云。
另一個極端情況是純學術辯論,論資排輩,免不了啦。因此要「執正」的話,要評大學生,大學教職員或以上就可以;要評中學生,大學資歷或以上就可以,要評小學生,中學生都可以。就看能否打動評判就是。「基本靠譜」就是這個意思。當然,按此類推,大學教職員或以上的話,往下評那一級,基本上都是可以的,至於是否多管閒事,又是另當別論。
我一直主將辯論活動普及化,也是秉承相同原則,就是必須尊重「每個人都是理性的」,而學術提升是賦權讓人更理性。
因此我搞「融辯入教」,是讓一般的中學老師,通過參與辯論活動,以求「教學相長」,假如要預設所謂的「比賽經驗」才能做評判,那是背道而馳的。
我在大學教了七年書,主修的分數也派出過不少。而免不了也總有學生來投訴的(應該叫上訴才對),當年我也是這樣嘛。很正常。不過作為一個「程序」的見證者,最後上訴到校長以上的都居然還有,這個「學術檔次」,還真不是一般人所能想像;雖然當事人不是我,但總也夠驚心動魄的啊。基本上有點像「終審法院」。判決不滿意的,總可以一層一層的上訴。
當然,要有足夠理據才能成事噢 (也因此我上課的活動都是有錄影的,人證物證齊全呀)。因此在學術範疇,馬虎不得。當年我在法國深造的時候,最經典一次是發現教科書出錯考試題,最後是出版商向我的老師道歉。在香港考會考也有上訴過的,歷史科由F平反到B,但沒有人需要道歉。想來我生平真是有點「黑仔」,沒有平反的,還不知有多少…..
不過總有個簡單的邏輯可以省掉一點「疑神疑鬼」的無謂猜測,就是「中學生的學問不可能高過大學生」,如此類推,教中學的、總不會學術水平高過教大學的吧?不敢說絕對,但大致錯不不到甚麼地方去。
那麼對於「既不是純學術活動、又不是純社會活動」,介乎兩者之間的又怎辦?
其實又不是這麼難,因為既然不是「學術評審」,根本就不能上訴嘛! 除非是明顯「犯規」,例如超時之類的,否則上訴甚麼呢? 難道上訴評判「造馬」乎? 這還可以考慮。不過在現場打動不了一組評判,還有甚麼好說呢? 難道像泛民一樣,選民不投票給你就是因為人家收了「蛇齋餅糉」? 當然,也有一些候選人是專門鑽空子,例如「種票」的。這些要上訴也好、要投訴也好,也是活該吧。
至於有沒有一種「特殊才能」叫做「具豐富辯論經驗」的呢?
我又想起街市的大嬏了由她來挑評判可能最好。因為她每日都要討價還價,能養活一家人呢,對她這種專家,我從來都是肅然起敬的。
題外話,先前替語常會安排了不少評判講座的,稍後可以拿出來分享一下。反正不是甚麼高深的學問,作為「文化解毒」,也不錯。

2011年11月11日 星期五

2011區選的「定義分析」煩惱

近日各大報章都有大量「2011區議會選舉檢討」的分析湧現,這也難怪,皆因竟然出現了比全球暖化更加令人集體吃驚的一種情況,就是一直被人咒罵「反民主」的「建制派」、甚至在西環坐鎮的一黨專政代表,居然被傳正在高呼「民主萬歲」!
皆因在「一人一票」、「登記選民創新高」、「投票率創新高」等等多種「非常民主」客觀情況下,全港412個民選議席,由「民主派」取得的議席只得47席。大嬴家是「禮義廉」:單一政黨取得136席。
假如「民主」真的是按照以上的條件來設定,那麼對所謂「建制派」來說,又怎能不登高狂呼「民主萬歲」? 合情合理也。
還記得中大的同事馬嶽教授《寫在五一七》云云:在五區公投「場面清淡」的時候「輾轉反側無法入睡…. 不覺淚已滿枕」。前後兩件事情對比之下,馬教授今次應該是「傷心欲絕」也說不定。
這幾天正和中大粵辯隊的學生談到「定義分析」,也又不能不拿出來比照一下:民主其實是沒有既定的定義、甚至退而求其次:普選也是沒有既定的定義。
從語理上來說,好像大家都知道甚麼叫「民主」、「普選」甚麼的…但實行起來的時候,其實全世界都莫衷一是。我在中大也教了七年《政治辯論》課,也可以分享一下書單,讓大家回味一下,實在定義不容易,莫說是要實施起來。[1]
就以今次區議會選舉為例,按照非常民主的客觀條件來衡量,議席怎的都投給所謂「反民主」的代表耶? 太玄了吧?
最極端的一個例子,是「白姐姐」也忽然雅興大發,以政治處女作的身份,挑了一個扎根地區多年的「民主派」資深議員來「隻抽」,居然也能殺人一個片甲不留、晉身成為「尊敬的議員女士閣下」。
假如按先前「反民主」的立場來說:中國人的民主資質不好,是否可以用這個案例來註腳一下? 但民主派的說法是:不論背景、都能讓人參選才是民主噢。對著白姐姐的賽果,民主派對民主這塊蛋糕還啃得下否? 還是要抵賴「投票其實不民主」。
至於梁大狀在選特首的時候,也有個說法是:有得揀,你才是老闆。好了,選民千揀萬揀、就硬是揀了對家的「爛燈盞」,又如何?
也有這個說法,要是西環是希望可以「預設當選人」,那是極不民主云云。好了,那麼選舉是要有「不確定性」才算民主吧? 忽然飛來一隻黑天鵝,「民主選舉選不出民主派」,吖吔!總不能雙重標準吧,一定要是「民主派」才能當選嗎? 這種「預定」方式還是民主嗎? [2]
先前我教書的時候,剛好也是台灣「兩度變天」的日子;20012007年期間,也親自到過台灣很多次,閒逛看書,上山下水「走透透」;親手捧回來的除了大堆書籍之外、還有不少雜誌光碟、競賽宣傳品等等「開心大發現」。真的,台灣在這方面的研究參考材料比香港強得多。末了又是那一句,我做「資料搜集」真的「很兇」耶。[3]
岑逸飛師兄在20111110的信報專欄有一篇《關於智障》,指「總之看書讀經不可著文字相,要得其義理,才能啟發智慧;智慧如火、文字如膏,以膏助火,才能受用…」所謂「障」,是指障執:法執源於每個人都喜用自己的知識、經驗來看待事物,其理解帶有狹隘性,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所謂見樹木不見森林,真正的智慧不開。
今次的區議會選舉,如果要說是有什麼得著,看得禪一點,可能正正是使頭腦發熱的「民主鬥士」反省一下,到底自己在想甚麼、幹甚麼? 自己實在又是甚麼?  是在搞民主嗎? [4]
笛卡兒說:我思故我在。能否想得出自己是否真實的存在? 還是只算一則「夢幻泡影」… 真的,自己也有很多東西要好好想想。





[1] 《民主類型》作者:李帕特, 譯者:高德源, 出版社:桂冠圖書 , 出版日:2001/10/1; 原著:Patterns of democracy : government forms and performance in thirty-six countries / Arend Lijphart. New Haven : Yale University Press, c1999
[2] 《誰能當總統:2004年總統大選觀察日記》宋澤萊著, 前衛出版, 台灣《新文化》雜誌創辦人
[3] 《選戰策略:韓國觀點》鍾秋慧譯, 前衛出版社, 2003年初版
[4] 《組織結社:基層領導者手冊》心理出版社, 東海大學社會工作學系副教授陶蕃瀛, 1996年初版

2011年10月31日 星期一

250呎可以幹甚麼?

從前在法國念書的時候,經常都遇到一些質問,就是中國人是否適合搞民主。

本來也只是學術交流,作為原則性的討論,當然是人人平等囉,那分甚麼是否中國人的呀? 不過自從柏楊寫了一本《醜陋的中國人》,倒又多了一層計較。其實柏楊也不是例外,就算是民胞物與的老舍先生,也早就寫過一本《貓城記》,至於寫人不寫貓的,還有一本《老張的哲學》,對於中國人是否真是「值得享有民主」,真是講不清、說不完也。

香港本來算是中國最西化的城市,孫中山先生也是用香港做革命基地的,想來也應該是「民主示範單位」吧。不過不知怎的,過了一百五十年之後,又回復「中國一體化」,民主質素竟然也來一個「回歸」。可能未至於紅衛兵式暴力政治,但對於回復「村民水平」,倒不中亦不遠矣。

此話何來?

話說村代表的本質,就是鄉里代表囉。鄉里也者,通常都是一家一姓,自己一家人互選,外人想置啄也無緣耶。本來無可厚非,但放諸現代城市,又何來一家一姓這回事呢?

剛剛就在本屆區議會選舉,早有選民登記的法例說明「以唯一或主要住所」為「居民」定義,並以此作為「地區直選」的法理基礎。假如連這麼簡單的要求也做不到,還講什麼民主耶。

當然,假如真的有一些家族是在城市裡面「聚族而居」的話,一家人齊齊去地區投票,樂也融融也。其實「張祝珊家族」也真的就是這樣嘛。不過聚族而居,然後合伙投票這種行為又算不算是特權呢?豪門望族可以,幹啥其他人又不可以呢?

假如是這樣想?有點倒果為因罷?人家一齊投票,是因為真的聚族而居嘛。總不至於在250呎斗室之內,居然可以住滿了六個成年人,劏房乎?非也,據當事人自辯:是除了自己兩夫婦以外,包括了外父、外母、老爺、弟弟!

利害!假如這是真的,當事人不應該去選區議員,應該選特首才對噢。

第一,以社會和諧為指標,肯定全港第一,如此擠迫而不出事,世外高人也;
第二,人均40呎多一點就夠生活,香港住屋問題應該可以完全解決,還剩下絕大部分地面搞綠化,郊野公園開到中環都得囉;
第三,一個人打工,養得起一屋六個人,女權問題、經濟問題、退休問題等等,也完全解決了(不知老公做盛行?)

係真就好囉,香港有救。

假如是假的又如何?想也不敢想。

據聞事主是律師,那就不止是包拗頸這麼簡單噢,到底律師還是否值得相信的專業人士?大家也不會認為醫生會賣假藥吧。這個問題是否要由律師公會來回答一下,到底法律專業的定義是否包括「鑽空子」?

當年曾蔭權無端端「爆响口」,話自己代表全港市民,被全香港市民罵個狗血淋頭。現在倒是社會有所進步噢,假如你問這位候選人,到底她是由誰授權做「民意代表」的,她一定能夠準確答出:我全家!看來陳水扁的「有福同享」家族主義,在華人社會還是較為有代表性。

其實史上最強的案例倒還是輸給了化外之民。也早前介紹過了,菲律賓的「海龜島」事件。但嚴格來說,我還是覺得「登記選民」的住址是沒有問題的。因為作為一隻海龜,全年在海上漂浮,唯一會「上岸」的地方,就是海龜島呀;況且唯一的「人生大事」:下龜蛋!也只能在島上進行。因此在「唯一或通常地址」這點,對牠來說絕對錯不了的。

不過到底有多少隻海龜能夠一起擠進250呎範圍之內下龜蛋?奇觀也,毫無頭緒。這個問題,要留給海龜回答。



2011年10月23日 星期日

有心無心

小病是福,週末在家休養,正有點空閒,拈來幾份《信報》,只挑副刊,避了財經正版,算是苦中自娛;反正天下大亂,不看正文也罷。
也剛好拼命捱過了董事局會議,才有一句聖旨到手:今年不炒人。聽罷這句,知道同袍們今年都保住了飯碗,頓時鬆了口氣,可以放心發病出來,回家倒頭就睡個天昏地暗。想罷「佔領華爾街」的各路英雄,雖然是一腔熱血、為民請命,其實只是人心善變而已,彼等身在其中而不自覺也。身為「金融中人」,毀譽不常,如緣起緣滅,無言以對。
話說二十年前,柏林圍牆倒下之時,東歐變天,剛好正在歐洲留學,當真是風眼中心;正巧與戈爾巴喬夫的經濟顧問在班房內碰個正著,本來也想為中俄兩國的改革不同而討教一下,但正值天安門屍骨未寒,反被嗆白一番,甚不是味兒。本來也想將學術問題與私人感情分開來談,無奈人心如潮,有口難言也。
當日他老人家口沫橫飛、數落中國的種種不是,不旋踵已在巴黎尋求政治庇護,皆因蘇聯老大哥一夜倒台,他頓變「難民」,有家歸不得。本來和巴黎的同學每每談及八九北京之事,尤其預約了北京大學的同學進行聯校辯論友誼賽….. 每次談到這裡,都是嚎啕大哭至不能言語。日月如梭,時移世易,而今所謂造反也者,是倒過來衝著資本主義而來…..。列根總統當日宣佈資本主義大勝,言猶在耳,世事如棋,信焉: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也又是緣份也說不定,1020岑逸飛師兄的《生命通識》欄有一則《有心無心》文,以蒲松齡故居起題,甚合世態,讀來不忍釋手
文中道來蒲松齡生前鬱鬱不得志,滿腹牢騷,四十歲已寫成《聊齋》。極受好評,名士王士禎題詩曰:料應厭作人間語,愛聽秋墳鬼 唱詩。是否真的如此厭世,覺得鬼話比人話好聽?  也許真的也說不定。因為人言可畏之處,有時真是鬼話連篇也猶有不及也。我早就四十已過,倒寫不出什麼好文章來,《慎思明辨》算不算 ? 哈哈,談到「照妖功能」,拿種種「詭辯技巧」來「談狐說鬼」,與《聊齋》倒又有點可堪比擬。
岑師兄文中引《考城隍》一篇,謂宋秀才病中竟然應了城隍的考試,卷題:一人二心、有心無心。應曰:有心為善,雖善不賞;無心為惡,雖惡不罰。想來極有現代感,與英國習慣法吻合之至,即所謂無犯罪之心,不成犯罪之實也。
話雖如此,但又如何斷定一個人心中是「有心」還是「無心」呢?  還是「善心」、「惡心」呢? 憑其本意還是看其後果? 此中甚為玄妙也。有心為惡倒反而成善、有心為善倒反成惡,又如何?
遙想當日戈爾巴喬夫一心為善,力排眾議,強推「百日維新」,結果半個地球受不了震盪治療天下大亂,俄羅斯連同整個東歐都掉到深淵裡去,又有誰去替那批倒在歷史暗角裡的人群說半句同情可憐。大家都興高采烈談民主解放,我倒是親自到過中俄邊界,見識過人口販子在晚上將一批又一批的俄羅斯小女孩拉到中國境內「善價而沽」。可能我也和蒲松齡一樣,不幸地有一雙陰陽眼,總是見到別人大白天裡不想見到的妖魔鬼怪;也有點明白蒲松齡寧願聽秋墳鬼詩去也…..
可能年紀大了、見識多了,我的看法開始有點像錢鍾書;在「人生這本大書」之上,只在旁邊註一丁點兒眉批就算是煞有成就;總不能自以為是,為了一丁點的無聊口號(謂之堅持理想甚麼的…),把一些無辜路人弄個死去活來還自命不凡就是;正所謂「上帝要懲罰人類,有時來一個荒年,有時來一次瘟疫或戰爭,有時產生一個道德家。」
今日下午還能勉強撐著,回到中大向新一屆的辯論隊員介紹圖書館。重點其實是介紹如何用好圖書館來做學問而已。辯論也者,只是契機;如能砥礪思考、方便學問更上一層樓,那就已經是功德無量;不必自求困獸之鬥,拼死來個蝸角之爭,于願足矣。
二十多年前「參透」辯論玄機的時候,也又真的是在病榻之中。糾纏終日,究極勝負種種,有如身陷煉獄;苦思月餘終至虛脫而病重。終於到了想無可想、末了不把辯論當一回事,退而返本歸真,只求學問的時候,才覺得靈光一剎,解脫虛罔,方算是了解何謂辯論之時。所有真理,其實盡在陳耀南先生一份手稿之中,三言兩語而已,信不信由你。
本來在1995年動手寫《慎思明辨》的時候,心中就是不想將「講道理」這回事局限在「有心無心」這種唯心思維之中,但畢竟從來也沒有想過要「配合潮流口味」,末了有沒有人想翻翻看看,反正稿己付梓,也就不再介懷了。
可能還是佛祖有見識,每每想不開的時候,就看看《般若心經》:本來無一物;緣起緣滅而已,也就不必談甚麼「有心無心」好了。成住壞空、人生短長,並無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