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7月11日 星期一

正字正音:認真頭痕

古語有云, 「聞過而喜」是好事, 不過有時天縱聖明的天可汗也會有「殺此田舍翁」之念, 做老實人真不容易也! 有時事實真的很「難哽」耶。
事緣是這樣:昨日參加《司儀義工團》的活動,和一位小妹妹聊起「正字正音」運動。小妹妹是「語言系」畢業的,越談越高興,因為我也有一定鑽研嘛,雖然只算是「搭得兩咀」之流,哈哈。拉雜談到最近「正音」運動有點「走火入魔」,讓小孩子考試的時候「無所適從」,本來也有聽聞,於是追問詳情,以補不知。答道:考試的所謂「難度」只是「冷門字」的考核,只算是高級背誦功夫,與「認識正確發音」無甚關係。尤其以「粵語」為嚴重。考官隨便挑一些冷門的字,念錯了就等如「不懂正音」,她問如此公允否?
我想當然不公允,因為粵音乃古漢語,目前根本沒有一個統一拼音;只要不是「離譜」,也不應過份責難小孩子罷。
最近也看過一本書,是講「語言進化論」的[1],概念大致也是如此;小妹妹的意見相同,認為「難道要阻住地球轉,不許語言進化」? 我當然讚成,難道一定要大家只准用潮州話來念韓愈詩不成? 但也有一點保留,就是不能將「錯誤」硬生生理解為進化。
我的意見是,如果能懂得「平分上下、入派三聲」、能把「粵音九聲」加以掌握運用,足夠算是「上上」學識吧?  一個普通日常字攤在眼前,假如能對號入座,分得出正確「音」「韻」「聲」,已經「好勁」囉。日常用字,只要能中規中距,讀音不會影響到那個字和概念的正確傳達,即使偶然「與古音有所不同」也不算是「錯」,只算是「歧義」而已。
尤以漢語一音多字、一字多音的情況,更加不是容易應付。就以《廣州話方言詞典》[2] 所舉的例子,一個「定」字要註得好,有以下多個條目:

déng6
名詞, 定金     
買樓「過大定」

名詞, 地方
買棺材「唔知定」
ding6  
副詞, 當然

           
, 鎮定, 放心                       
你同我定

連詞:或者、還是
想要獎金定獎品?

用在動詞之後, 有「預先」意思, 用在動詞之後, 有「好」「妥當」意思
執定行李等上機


至於「入聲」可算是粵音特色,能夠看得出那些字沒有「入聲」也又算不錯了吧。
本來學術討論到此為此而已,怎知小妹妹一時興起,追問一句:其實「熨斗」的「正音正字」應該如何。答案是:讀「患斗」(Wan6)
我兩眼一反,無言以對,只好回家翻字典。因為正中要害「燈下黑」,越是日常越是容易出錯。
到底是「燙斗」還是「熨斗」? 而又是否應該按日常習慣念成「趟」聲 (tong3)?
《辭海》[3]如是說:「燙」字讀「湯去聲」。《辭海》實際上的確有「火灼曰燙」這一個詞, 看來「正音正字」今次又有麻煩耳; 因為《辭海》只有「熨斗」沒有「燙斗」,而「熨」字, 辭海註:音烏貴切,從上向下按之意; 又有紆屈切, 火展帛也 (詳見廣韻,熨斗條)。《辭海》有「熨斗」一條:指銅鐵所製之火斗,用以熨貼衣料,使平直者….近世又有用電熱者。而相對於近世, 辭海收錄的熨斗出處是 "晉書"; 換言之, 中國人有此文明器物, 不晚於晉朝。
對於這一件「電器」,形容的確是非常準確,不可能有任何半丁點兒誤會。
很明顯,又是廣東人後來將「燙」字換成了「熨」字,自創了一個「燙斗」出來! 怎收科?
不過書架翻了一晚,始終查不出這個字可以念成「患」的資料….. 要命,書到用時方恨少,又給一個小妹妹給難倒了…..還是我聽錯了小妹妹的讀音乎? 又有一段時間要提心吊膽了。
假如按此「正字」去考試,不知成績會如何? 不過肯定走入電器舖買一個「喂斗」或者「屈斗」,一定給人家扔出街!
後記:大約十年前在中大書店買得兩本「粵語大辭典」,但即時送了給兩大辯論隊作為紀念品,自己倒沒有留一份;聞鼙鼓而思良將,好生掛念;後來好像再沒緣份再見,看看近期有沒有時間,盡量找找吧。


[1] The First Word – The Search for the Origins of Language, Christine Kenneally, Penguin Books, 2007
[2] 廣州話方言詞典, 饒秉才/歐陽覺亞/周無忌編著, 商務出版, 1996/2001
[3] 辭海(合訂本), 舒新城/沈頤/徐元誥/張相編著, 中華書局(香港)有限公司印行, 初版1947, 重印1998

2011年7月10日 星期日

箭靶

雖有道商場如戰場但要不是上次朋友問起「知識產權」的法律風險問題我也差不多忘記了有個有趣的統計。

上次引述董驃叔的「箭靶」文章也提到,名人「中箭」的比例與社會地位成正比;之所謂樹大招風,無可奈何之至也。

如此類推,市場上的企業成功地位,與「中箭」的比例也成正比。中箭也者,正式的法律訴訟有之、詆毀中傷有之;其他再低三下四的手段也就更是數不勝數了。

所謂低三下四的手段,例如包括最近 facebook 收編網上打手在網上散播謠言中傷 google一案,應該也不算是「十分意外」;早就說過網上生態,法國社會學家早有警告是和民主「對著幹」,先前已再三引述,不嘮叨了。亦正如柏拉圖在《理想國》(The Republic) 文中所喻:一旦人有隱身的能力,自然會魔由心生,萬般作惡;今時今日,見諸互聯網上的種種流言誹語,只能衷心佩服這位偉大的哲學家有此先見之明。

當然,還有一些「比較有種」的,真的會站出來訴諸法律,正正經經的來個「公平決鬥」,也相對比較文明。

例如單以美國境內的知識產權訴訟案件數目來看[1],排頭位的是《摩托羅拉》,共17單官司在身:4宗控告《蘋果》、2宗被《蘋果》反控;4 宗控告《黑莓》、2 宗被《黑莓》反控;其餘亂七八糟的包括了《菲利浦》、《微軟》等等也就可以省掉不表了。同樣排名爭先的是《蘋果》,除了上述和《摩托羅拉》的糾纏外,也有三宗控告台灣 HTC、兩宗被《諾基亞》控告….總之「榜上有名」的除上述幾個寃家之外,還有 Kyocera、三星、 LGSony…. 總之全部在電玩舖頭看見的品牌,全部都包括在內。

可見民主的另一個代價,就是律師費水漲船高。沒辦法啊,因為民主就意味一定要法治,人權如是觀: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因此沒有人可以置身法外。從好處看,的確是「真理越辯越明」,真假對錯、事非曲直,訴諸法律「使公義彰顯於人前」[2]就是;總不成所謂「公決」就是「訴諸輿論」或者「訴諸群眾」吧。這種場面[3],對於一眾八十後來說,都好像無關痛癢,但對於中華民族來講,是沒頂災難;但凡是有讀過書的,都不會忘記中國近代的「人道主義作家」老舍先生,是如何下場的啊。好人原來真的沒有好報,想起也心寒。



兩害相衡取其輕,還是乖乖繳上律師費好了。








[1] Newsweek April 11, 2011, p. 23, News Beast section, Data Beast column - “Phone Fight!”
[2] R v Sussex Justices, Ex parte McCarthy ([1924] 1 KB 256, [1923] All ER 233)
[3]  星島環球網 www.singtaonet.com; 2006-05-12, 文革四十週年特輯


2011年7月8日 星期五

兵法與辯論 – 概論

先前解釋過辯論的基本原理、以及思考方法的應用例子。如果能夠充分掌握理論基礎,可以開始研究戰略概念。亦即臨陣對敵,如何料敵和佈置。
各種兵法的書籍以及篇幅都很長,很難在這裡全部和各位溫習一次,只能優先介紹以《孫子》為主的概念。
風險提示:以下的技術概念純粹為準備「比賽」而提出,稍後會抽取若干案例,具體再說明一下:如何在策劃爭取勝出比賽之餘,保持學術辯論「以真求勝」的原則。千萬不要以勝利為唯一考慮、存心作假求勝。
辯論比賽之所以會用兵法來分析,是因為比賽是一場壁壘分明的競賽,只有勝、負、和三個結果,而且鬥智和鬥心理的因素最為明顯,雙方在同一個既定的命題範圍內決戰,實與戰爭相同。古往今來的「縱橫家」皆以兵法晉身,道理亦同於此。
往後介紹我在中大執教的《政治辯論》課,亦會在這點詳加介紹。
而前文所提及縱橫家和兵家同出一源,因此辯論會用兵法來做指引是有所出處的。試看蘇秦事跡,據報其出身亦師承鬼谷子﹔鬼谷歸為兵家一脈,而據說孫臏、龐涓亦師承鬼谷,因此兵家與縱橫家同出一源,於此可見一班。
而在蘇秦最初出道碰釘之後,《戰國策》謂蘇秦「乃夜發書,陳篋數十,得太公陰秘之謀,伏而誦之….期年揣摩成,曰: 此書可以說當世之君矣。」
請留意《太公陰符》亦即兵家所指的姜子牙《太公兵法》。
以上解說雖有可能只是後世之穿鑿,但在宗派分類方面,「兵家」與「縱橫家」一直為同源亦可以上述說法為佐証。換言之,兵戰與舌戰,亦是在流派上同源也。
兵家要求為戰者要慎戰,因為「死者不可以復生,亡國不可以復存」。其實為「舌戰」者又何嘗不是要慎言,因為講了出口的說話又可以如何收回,因此在辯論比賽之中,落敗了豈能隨便上訴。難道輸打嬴要乎?
「求之於勢,非責於人」。辯論的範圍,全由命題限定,而命題中所有的字眼和解釋,就是要在評判心中爭取的形勢,能夠使評判接受你對命題的理解,比賽已經嬴定一半。所謂的「勢」,就是「解釋權」,亦即能使評判心理上覺得「有理」。因此在辯論之時:
1.            要明白命題其實沒有絕對有利或不利,所須要做的事是找出命題中什麼對自己有利、什麼對自己不利。想要求勝就先要明白如何立於不敗。
2.            對自己不利的部份要加以防範和隱藏,對方不利的部份要加以強調和攻擊﹔但總體上應要以攻擊為主。
3.            攻擊對方之時,要因應對手的可能部署和反應,從而策動攻擊﹔要集中針對對方「不能不自圓其說,但又不可能自圓其說」的矛盾,並且不可放鬆攻擊,使之不能有時間進行反擊。
為什麼要這樣強調攻擊呢? 作為一種學術活動,辯論比賽本應是一種非常斯文的活動﹔不過作為決勝高下的競賽,最忌是「糾纏不清」;為求明確雙方的「優勝劣敗」,不能不以攻擊為主,以使雙方距離拉遠。但也要切記:所謂「攻擊」,是指形勢的本質,不是語言上的暴力。
可以這樣比擬:質疑、提問、提供不同選擇以迫使對方表態等等,在本質上也是「攻擊」,但並不等如一定就要惡形惡相、咄咄逼人。相反,溫馨提問也是攻擊。就看你想設一個甚麼的效果出來而已。
如果過於抽象,也可以用我本人的經驗為示範:
我從法國回港的第一份正職是在安永會計師事務所任職,不過不是會計部門,而是財資市場的顧問部門;處理收購合併以及企業融資等工作。當然,表面上看來,也只是一件「薯仔皮」而已。某次出席風投基金協會的午餐會議,席上只有我一個黃皮膚的小子,其餘都是高頭大馬的各色人等。身旁有一個剛念完 MBA 的美國佬收了我的名片之後好生輕視,因為我既不是基金經理、又不是投資銀行,竟然佔坐一席。他隨後乘機找碴子,問我作為一個 bean counter 參加金融會議可以幹啥? 同座的老人家一聽了就開始縐眉,因為那是西部牛仔片的經典對白,在酒吧枱前撩架打那種。Bean counter 也者,對會計人員的奚落說話也。
大家正等著看我發火的時候,沒想到我反過來和顏悅色地向他請教:會議介紹的投資個案,可以如何分析? 這位仁兄似乎還沒有留意我在幹什麼,意氣風發地向在坐的前輩表演他的金融分析。我扮作洗耳恭聽,客氣的點頭,在「關鍵」地方略為提問,讓他「解釋」得更為仔細。不過在座的全部都是專家,越聽就越是會心微笑,相信全枱人只有這位仁兄仍不知道出了糗;因為我的問題,全是衝著他的「金融」主線而來、而實際上全部都是要他自揭底牌其實全部建基於「會計分析」。等他大發議論之後,我也只是非常客氣地致謝一下「原來你也是一個很出色的 bean counter」,然後將他的偉論簡略用會計語言總結一下;在場的各位老人家還未等我講完就已經向我舉杯祝酒,那位仁兄灰頭土臉,也不得不回敬大家。
去過外國生活都會了解這種「君子比劍」的文化。又何須惡形惡相耶。《孫臏兵法》之中有這一招叫做「讓威」。鬼佬其實也有的,叫法不一樣而已。又真的何須惡形惡相才是精彩。
至於兵法所指「兵者,詭道也­」的「詭」是否就一定是要講大話呢? 那也未必,因為目標只是要讓對方猜不到你的意圖而已,極其量是「隱晦」、見機行事。
再以先前提及 2010年星島決賽題目來分析一下,看看正方是否真的可以輕鬆取勝。
題目是:港府應推行壓抑樓價措施。
從語理分析方面來看,政策本身一定有某個目標,從方向性來看,措施是想「樓價下降、保持平穩、還是升幅放緩」呢? 選項有三個。
1.    假如目標是使樓價下降,那麼下降幅度和速度如何才能避免出現97年的負資產情況呢? 正方實在有何建議?
2.    假如目標只是保持平穩,那麼是否「不上升」就算呢? 那麼在通脹的情況下,以實質購買力來比較,樓價實在是下調;相反,在通縮的情況下,樓價實在是上升! 換言之,除非政府連通脹也能同步控制,否則所謂「平穩」,癈話而已。
3.    最後一個合理而安全的定位:樓價升幅放緩,以致不會超越實質購力增長。
換言之,反方要針對的,其實只是第三個選項而已。不過這個也只是一個「宏觀假設」,試想一下,到底一個天價豪宅即使如何減價或平穩,與絕大多數香港人又有何干? 「天比高」即使劈價一半仍是「半天高」,牛頭角順嫂的孝順兒子根本也不是要將老媽搬上山頂或半山耶?

從通識的角度看, 香港的樓價, 其實是按物業面積和價值分類的, 到底正方所指的樓價, 是那一種樓價呢? 不同區域的樓價指數亦不相同呀? 措施是針對那個地區, 那類物業來訂定才符合所謂的政策需要?
命題真正要討論的,是「如何合理地令到市民安居樂業」,而「壓抑樓價措施」能否符合這個「政策目標」嘛。這個才是「應」字的正確解釋。
因此正方即使能論證「目標是使樓價升幅不會超越市民購買力」,仍然要論證「為什麼採取分流措施,復建居屋以針對性解決市民置業需要,而又不構成對豪宅市場壓力」,又有何不可? 此亦「需要、可行、利弊、其他選擇」的最後一個選項。
至此可以想像,反方只需通過客氣的提問,已可使正方的進攻路線陷於泥沼,要論證為何「只有壓抑樓價」才能使市民安居樂業,但同時又不會出現任何負面的金融風險,足以避免97的負資產慘劇重演,在正方千辛萬苦建構好這個似是而非的偉大理論後,反方可以臨尾才一棒打下:又為何「提供居屋」作為市場分流手段就一定無助市民置業。
正方唯一能夠「自圓其說」的,只有辯稱「復建居屋也是壓抑樓價措施」,這個時候才批評是「循環論證和強詞奪理」也不遲呀。
請問大陸的富豪會否因為順嫂的兒子有能力在「鯉魚門」置業,就一定會繼續熱炒西九的「凱旋門」呢?  又或者反過來看:凱旋門價格平穩,鯉魚門就會出現小市民可以負擔的房屋….. 有點牽強吧。
兵法上此謂之「如常山之蛇,擊其首則尾至、擊其尾則首至,擊其中則首尾俱至」,顧此失彼,以致「使前先後不相及」(魏武註孫子第十一章.九地篇)
當然,比賽也者,玩玩無妨;要是真的能令在場觀眾增加一點經濟和社會知識,也是很好;但千萬不要本末倒置,將比賽成績視為真正的學術成績就好了。

2011年7月7日 星期四

世上有沒有一定嬴的題目?

答案當然是沒有。
即使「英雄難過美人關」也是好題目,越是表面平常的,內容才會越豐富,越是長篇大論的,越是思想狹窄。
剛好在轉職期間,還有些少空閒,今早到某中學演講。和初中的同學談談辯論心得。本來也好生奇怪,預先要求觀摩的比賽題目竟然要挑一條去年的題目而不是今年的題目:星島2010年決賽的題目。
到場才知道原來因為有人認為題目「不公平」,反方根本沒有機會反駁云云;所以要拿來討論一下。哈哈,也挺有趣,因為評判和顧問經常都有討論,學生也肯參與一下,不錯呀。反正是學術辯論,甚麼也能談。至於那種鬥個你死我活的,留給政客去做秀吧。
討論的結果是:題目沒有問題,全場也聽得出是反方自己處理題目不妥當。現場的都只是中一至中三的同學,根本也沒有準備過那條題目,只能說一句:旁觀者清也。
題目是這樣的:港府應推行壓抑樓價措施。
看似反方沒有什麼可以講。是嗎?  作為一個教育工作者,我倒是覺得空間大得很。
首先從通識邏輯著手,到底正方有沒有界定什麼是「壓抑樓價措施」? 正如俗語說的「燈下黑」,越是多人講的東西,隨時越是少人準確理解。看的報紙頭版太多,全部都是口號,但沒有看社論或者經濟專家的評論:補藥過多但養份不平衡也。
而正方的同學也的確是犯上「人云亦云」的毛病,主辯基本上沒有提供任何定義,但有提出措施「目標是令樓價下跌,回復合理水平」;一副的補充說明反而沒有任何價格方向性,只說是「抒緩措施」;到二副又和先前兩位的說法不一樣:是使樓價「增長放緩」。換言之,主辯和二副的「價格方向目標」是相反的,而一副基本上是甚麼也沒有講。
反方如果不聽又不問,那麼實在是反對正方所講的什麼東西呢?
正方不單止是甚麼也沒有講,更加是前後互相矛盾。假如反方沒有心機去質疑甚至作出有效提問,那麼反方是連基本的駁論責任也沒有好好滿足,又可以怎樣說服評判呢?
假如反方要做好自己的份內事,為什麼沒有好好聽清楚正方的謬誤才提問呢? 假如要從數據上去反證,為什麼本港的經濟分析欠奉,反而要提內地的措施呢?
到底從統計學上來說,負擔水平到那個百份比才合理呢? 40%正方說太高、50%反方說不高,誰能說了算?
97 的負擔水平是多少、95的負擔水平是多少、03的負擔水平又是多少? 本港歷史上的平均值或者「臨界點」又是多少?  真的沒有數據可以論證嗎? 這些都是早有公佈的統計數字啊。「前車可鑑」也有數字可以佐證呀 ,也不一定要訴諸什麼專家權威吧。
有些東西很嘮叨,但總是忠言逆耳嘛。世上的東西原本就不複雜,只是有些自認是辯論專家的人自討煩惱而已。
一般都會集中講什麼策略啦、技巧啦的,好像真的很複雜。我的看法倒很簡單,假如連基本日常學習應該要留意的常識都完全忽略了,所謂比賽的「功夫」,都只是騙人的虛招而己。
就以「辯論員常犯的錯誤」為題,所有出在「策略」上的問題,全部可以很有系統地在基本功夫的環節裡面找得出問題的成因、甚至找得出解決方法:

所謂的「攻防策略」只是由「主線、副線、反駁線」三者構成;但支援三者以及針對性解決常犯的錯誤:思路不清、立論單薄、論而不辯、攻擊無力、自相矛盾、予人口實等等問題的,都只不過是基本的技術能力可以處理的問題而已,包括:聆聽、演說、資料運用和崗位合作。
沒有其他了。可以有多複雜?
因此基本功夫沒有做好,自然支撐不起所謂的主線副線和反駁線,自然也就講不上有任何策略可言。實在非常簡單。而且一般的語文和通識老師都能按圖索驥,將問題找出來,並且在日常授課過程中予以針對性的改善。
我早在《融辯入教》的課程內已有交代,以辯論作為輔助教學手段,是使得一般的語文和通識老師都可以將既有的學術能力發揮出來,而不是以辯論技巧取代真實的學習。
日常通識要做的功課是甚麼?
能作出批判思維、勇於表達意見、自覺合群互助,有公民意識和文化修養。止此而已,還有何更難的要求? 鋪陳開來,還不又只是一句:原來不過如此。

之所以我在《慎思明辨》裡面也早已交代過;作為一種公眾比賽項目,辯論比賽從來都有很大的表演成份。但對於辯論比賽的欣賞,我會以「層次」來劃分。層次的劃分以認知的深淺程度來決定,各個層次之間不一定存在著高下的問題,而只是認知的先後次序分別,也可以算是相當有「電影感」:
1.            作為觀眾,對辯論比賽的第一個認知印象正如看舞台劇一樣,比賽現場是壁壘分明、隊伍整齊,對賽雙方的態度認真而誠懇,辯論員在台上在未發言之時經已有一種攝人的權威和魅力,但同時又風度翩翩、文質彬彬。這是欣賞辯論的第一個層次。因為值得討論的事情本身重要,因此才值得辯論員花時間去籌備和辯論、亦值得觀眾花時間去欣賞。

2.            第二個欣賞的層次是發言的談吐和風度,在在都反映出辯論員的學養;在流暢的發言之中,可以深入淺出、將高深的理念以簡潔的文字向大眾傳播,亦可以字字珠璣、旁徵博引而對應無窮;假如辯論員懂得表演的技巧,還會運用幽默、激盪、哀傷、或歡愉的對白,緊扣觀眾的喜怒哀樂。

3.            第三個欣賞的層面是辯論員的志向和品格。例如對社會民生問題是否關注和認識、對比賽的準備是否認真、對在場的人仕是否尊重和誠懇等等。

4.            第四個欣賞的層面是學術的成就。作為學生,當然應該有相應的學術水平,除了以上所提及的表演水平之外,作為學者的「做學問」功夫是否合格也是很重要的。政治辯論不一定有對錯的劃分,因為所討論的事情不一定是對錯的問題;但在哲學家眼中,辯論是要分得出對錯的;例如在蘇格拉底和柏拉圖等《對話錄》文體之中,對話的方式都是以建構真理為目的,將理念一層一層的擴展出去、越推越廣,之後一層一層的檢查下來、越檢越細;最後千錘百鍊之下,終於將一個首尾呼應、經得起考驗的真理陳述建構完成。

一場有意思的辯論比賽也理應如是,它可以令觀眾有所深刻的反省、使觀眾帶著更博大的智慧和更崇高的理想離開比賽的會場。

一場比賽的所謂嬴與輸, 只是正反雙方在分數上的相對比較, 嬴了比賽, 只能說是相對比對手的總體分數高一些; 但要真正衡量水平, 除了和對手比較之外, 還有反求諸己的學習訴求; 這一點才是造學問的動力. 比賽作為一種活動, 可以有助這種動力的發揮; 以此為目標, 辯論才是益智的活動。

但假如只是以賽果的勝負作為目標, 而忽略對事實的探求, 甚至採取詭辯技巧, 不惜講一些假大空的說話, 但求勝出而不擇手段; 不論輸嬴, 這種目標本身已是超錯, 在這種情況下, 辯論比賽反而是反智的活動。
能夠在比賽的勝負考量之餘, 仍能堅持以求真和求知為目標, 這才是我在先前的文章所指,普羅米修斯所希望散播的火種,使人可以好好運用上天賜予的智慧,而不是練就顛倒是非的本事。

2011年7月5日 星期二

撈魚是甚麼一回事

也許題目應該改為 - 水魚到底是甚麼一回事, 懂得笑的肯定是廣東人, 哈哈
上回報導了香港「奇妙魚」的故事,剛收到意大利的電郵說要想轉截。我當然沒有意見,因為知道來者何人也,放心之至。
不過到底「魚」這門生意應該是怎樣做的,總不能空口講白話,讓讀者胡思亂想,以為那個行業真的是那麼難了解,以致有人受騙了「也是很正常」。
其實只消拿個照妖鏡出來「照」一下就會明白,到底要騙人其實真的很難,只能說肯定是有人甘心受騙、甚至幫手去騙人。也好,「終於」等到廉署肯出手。香港真的勝在有廉署,不過怎麼動作這麼慢? 讓家長和子孩受騙了這麼多年?
而「照妖鏡」也者,也不是甚麼重大的秘密武器,只是行業專家對這個行業操作的說明而已。
也奇怪怎麼一直也沒有人去問一下到底「魚」這個行業到底是甚麼一回事 ?
前年剛和一位行業內的專家研究過一個撈捕計劃,也研究過業務計劃和可行性分析。那位行家姓楊,在魚業之內知名度甚高。而他家裡的遠洋撈捕生意不局限在香港,大兒子早已在菲律賓等地方做了幾十年,老人家自己在香港經營更是半個世紀以上。小兒子正在計劃再向南半球推進,差不多要到澳洲附近開拓新貨源。
這個行業的「流程」示意如下:
(如果看得不清楚,可以將畫面放大,我試過了,要是還看不到,送個電郵過來,我轉寄就是)


當中太詳細的就無謂要大家花太多時間咀嚼了,只是重點說一下:香港人吃的「海鮮」,基本上連菲律賓附近的海域都已經不夠供應,莫說香港正要和大陸的「新發財」去「爭魚吃」。
捕魚第一件事就是要拿「准證」,那一些品種的魚可以撈、那些不可以,都有詳細規定;以至可以用什麼方法去捕魚等等都有設限,一點都不能亂來。
最終在「本地交收」的魚,要保持「游水」的話,在撈捕當地開始就要好好服侍,送進「氧氣魚缸」小心付運;鮮魚到港後, 一定要由政府人員進行檢疫取得衛生准證才能出售;而出售前,這些「貴」賓亦要送進魚牌,亦即「魚酒店」等候一下。
因此只消看看「奇妙魚」宣傳的「品種」,包括:青斑、中斑、龍躉及雜魚…. 根本「盲嘅都知道係同其他撈捕品種一模一樣」。又怎麼可以只聽到一個「很有良心的計劃」就一定是和其他的營運者「不一樣」?
至於所謂「漁農署《優質養魚埸計劃》認證的優質魚戶」也者,基本上也和其他拿得到准證的魚戶一樣而已,但很明顯「龍躉」不可能是「養」出來的吧!!!!  這根本是張冠李戴,將「捕來的魚」和「養來的魚」混為一談了。
另外假如只是因為這個計劃「得到上帝的祝福」所以與眾不同,那麼其他一直默默耕耘、親自辛苦出海工作的魚民,難道就「不是得到上帝的祝福」乎? 甚麼歪理來的? 也竟然還有這麼多人願意相信…..
可能因為「梁校長」是打著「教育界」的招牌吧,總之就是「大家願意相信」。看來這個「招牌」也「金鐘罩」得太厲害了耶,竟然可以將常理和法律完全摒諸門外。將來有誰想把自己的生意包裝得更好看的,知道要拿個甚麼招牌了吧….阿門。
剛剛看了程介明先生在信報的《評論》[1],引述中國教育界的「擔憂」,正正就是「教育孩子隨便作假不正當的手段,已經習以為常」。因此中國大陸就連「奶粉」也不可能值得信任。
辦教育的,難道教人「不講大話」真的那麼難嗎?
也許只是我自己「滿肚子不合時宜」而已。第一次拿著教員證踏進課室是1987年,最後一次以教師身份離開課室是2007年,足足廿年了,是不是時候要退休呢? 還是應該引用金融界的術語:不要阻人發達….


[1] 《教育、考試、誠信》信報, 201171 日星期五《教育評論》專欄

2011年7月2日 星期六

奇妙魚….真奇妙

 「奇妙魚」這個故事,除了用「真奇妙」來形容,真的想不出可以如何形容。這個話題本來就很「廢」,但在今時今日,真的比這還要「更廢」的都有,例如創造「奇妙魚」的一眾「奇妙人」以及造就這件事的背景。
事情是這樣的:難得有空閒看看新聞,忽然看到有這一則「教育界第一人….被廉署通輯」。
這位非常奇妙的「教育界第一人」,正正就是剛在2008年獲得香港政府因應議員提請、確認「盡心竭力為觀塘區服務,成績斐然」而獲頒發「榮譽勳章」的《基督教臻美黃乾亨小學暨初中學校》「創校校長」梁淑貞。


先解釋一下「奇妙魚」和這位梁某所謂何事。
2006年一則新聞,由「地產霸權」的主角之一:恆基兆業地產集團發出,宣傳和《非牟利志願團體臻美奇妙漁農合作社》,推出「屋苑增值服務」──「優質奇妙魚計劃」,為恆基七個大型屋苑包括港島東嘉亨灣、將軍澳新都城及粉嶺牽晴間等近一萬五千戶,提供優質魚類訂購服務。 可供訂購的魚類包括青斑、中斑、龍躉及雜魚,全部由13個獲漁農自然護理署「優質養魚場計劃」認證的本港魚場出產。
地產大亨如是說:
恒恆基兆業地產集團執行董事孫國林表示:「我們希望透過是次的合作,攜手推行『優質奇妙魚訂購服務』,在目前本港魚類供應緊張的時期,率先、獨家為恆基業戶提供優質、可靠、市民可放心食用的鮮魚,貫徹恆基優質服務的宗旨,並體現我們對社會企業的支持,為弱勢社群開創就業機會。」 是次活動以人為本的經營態度,與社福單位合力為失業人士、低技術勞工及婦女創造就業機會,讓各組織從區域服務出發,再分發產品到地區,從而速遞至顧客手中。在整個食品供應鏈中,發揮積極的優質設計和營運管理。

換言之,其實世上沒有一種魚叫做「奇妙魚」,只是有一個「很奇妙的賣魚計劃」。這個計劃是以:非牟利、志願團體、以及弱勢社群等等作為宣傳重點。
當然,地產大亨講的東西,隨時只能作為「利益輸送」的藉口,因此有這些道德包裝,的確是很重要的。
另一個高明的地方,是這個「良心保證」不是由地產大亨自己打上去的,而是由另一批「自問良心清白得連上帝也不能不相信」的「天下第一大好人」來撐場面,那才好玩嘛。
首先進場的,竟然是「良心記者」陳曉蕾,時間是早在2000年,據陳曉蕾自稱,當時臻美學校仍在籌辦當中。而陳之所以「深受感動」,是因為:
1.    梁校長「為理想,肯付出」:決意改革教育制度,把房子按了開辦幼稚園,和丈夫「拋棄高薪厚職」,早於1990年成立《基督教臻美青少年社會服務處》(其後於1993年改為非牟年機構),「專心」做社會服務和興辦學校;2001年創立《基督教臻美黃乾亨小學暨初中學校》並於其後爭取開辦高中課程。2007年向傳媒表示「為理想,欠了一身債」、仍是「無殼蝸牛」云云。
2.    兩夫婦是「虔誠的基督徒」,深得主要基督教機構支持,包括財雄勢大的「影音使團」在2007年加以「大力宣傳」,引述使團如是說:
·         「奇妙魚」是全港第一個優質魚品牌,名字代表神創造的天地何等奇妙!由基督教臻美社會服務機構於2004年推出的「奇妙魚」計劃,獲漁農署「優質養魚埸計劃」認證的優質魚戶,以一條龍方式監管生產及運送過程,確保魚類的質素。而「奇妙魚」計劃不只談養魚,也談生命教育;不只關心優質魚,也關心海洋生態。
3.    政界名人推薦:除了前市政局議員/灣仔區議員黃英琦的大力支持(包括出任臻美校監以及用他的超級名人父親名字命名), 也有很多「基層議員」包括黃成智、陳婉嫻等的「大力讚好」,終於在2008年「榮譽勳章」。

其他瑣碎的東西也不拉雜胡扯了,反正怪事多籮籮。包括梁自稱「身患重病,神蹟自瘉」之類,甚至連「出海祈禱,風浪驟停」等等也一應俱全….. 要幾神怪有幾神怪。
但所謂「一貧如洗」,被記者發現原來「校長」早在上水購置豪宅「皇府山」,並自駕寶馬出入。所謂「多元教學」原來是學校未經公開招標,「將學校的圖書館、社工、資訊科技等服務「捆綁」成一張為期近五年,總值逾八百萬元的合約」外判給自己家人經營的構機。由於「外界難有同一機構能提供以上多項不同範疇服務」,故梁擔任主席的辦學團體基督教臻美社會服務機構便以「捱義氣」、「啃豬頭骨」等名義,每月從學校領取大筆金錢至機構戶口,再由任職機構總幹事的梁淑貞丈夫楊師義,從機構支取八萬元月薪,再加上梁自己任基督教臻美秀華幼稚園支取近四萬元津貼,兩人月入至少十二萬元。
正如廣東人講「又食又拎」,「有飯唔食、天誅地滅」。這種「付出」原來真的很辛苦,真替她難受耶。
這些還未算神奇,奇就奇在竟然連「師奶的買餸錢」也早有打算。據記者解說:原來梁某除了「氹」得地產大亨「夾份賣魚」之外,連在臻美學校也推出一個「奇妙魚計畫」,要學生和家長用高價在學校買奇妙魚回家吃,每條一百九十元,聲稱協助漁民改善生活,但款項後來下落不明。再據傳媒後來揭發,這些奇妙魚來自大埔三門仔一個大魚排,負責人羅廣才是大魚排的老闆,根本並非甚麼「清貧漁民」或者「義工」。羅廣才接受記者採訪的時候,一語道破:世界上根本沒有奇妙魚,奇妙魚只是宣傳手法而已。另一位前臻美家長亦指,梁當年曾向借款「建校」的家長透露,打算在大埔三門仔設立「校外教學設施」,讓師生可以留宿學習;但後來發現與臻美機構在當地租用魚排,經營「奇妙魚」的生意有關,興建設施計畫亦不了了之。
嘩,利害。原來圈錢是用來做「魚欄」,也不知道是否「賣魚」也是「學生課外活動」的一部份耶?
至於為甚麼有那麼多的「議員」來「抬轎」呢? 說穿了,還不一樣是「利益輸送」。
有記者指,希望「名利雙收」的梁淑貞在獲得金錢利益後,有意提升自己的社會地位,她第一步是把臻美學校變成「政黨基地」,以臻美校舍作為機構的註冊地址,並將流動資訊巴士等機構設備存放於校內,並利用這些物資,主動為多名立法會議員提供物資和借出場地,包括民建聯陳鑑林、民主黨李華明等。
記者聯絡過立法會議員李華明,他承認過往確曾透過「梁淑貞社會服務處」借用臻美校舍舉辦活動,並以「奇異」來形容今次「臻美風波」。
消息人士指「當時梁淑貞正積極鋪路,想出選○七年區議會選舉,為爭取民主派支持,主動向議員免費提供物資,如將快要過期的罐頭湯供議員派給長者,另外又借出大量吹氣彈、爆谷機等,後來她轉而親近工聯會、民建聯,後因上述兩政黨協調區選,才令梁未能出選。」。雖然未能如願當上區議員,但交換條件原來是由議員推薦,使梁某以「盡心竭力為觀塘區服務,成績斐然」獲政府頒榮譽勳章。
原來「政壇金鐘罩」是這樣練成的,怪不得學校帳目可以一榻糊塗,而政府又要「投鼠忌器」,到梁早已挾款潛逃兩年之後才敢賊過興兵。
不過從「做生意」的立場來看,這個其貌不揚的梁某絕對是「武林高手」,哈佛大學應該隆重邀請她去講解「利益輸送」的案例,起碼對香港這個「奇妙的教育界」提供一些第一手的「搶錢示範」說明。


從前聽過一個童話是這樣講的:皇帝原來沒有穿衣服。
當然,當「理想」和「道德」把人捧了上天,從雲頂往下看,世界真美好啊,那裡會看得見「皇帝」是否真的有穿什麼東西;教育界和宗教界看的是「高尚情操」(包括自稱的在內),又有誰會查一下掛好羊頭的實在是賣什麼肉。
看來「教育界」的確是一個非常容易「撈魚」的地方,因為不同商界辦事的方式,商界處處小心,做事總一定咨詢律師、會計師等等專業人士,那會單憑主觀意願做事的呢。
況且對於是非判斷,教育界總是有一個很奇怪的邏輯,就是法律與校政無關,例如教育局長在自己的平台「僭建」了一個細小的儲物間,就被駡個狗血淋頭,但真的要僭建的話,應該學「梁校長」一樣,把學校整間整間的僭建出來才有個看頭嘛, 而且要「有頭有尾」,由幼稚園搞起,一直是小學、初中、高中、國際學校,最後要僭建出一所大學來,貫徹「一條龍」,那才算厲害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