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4月20日 星期六

香港工資高?



剛巧看新聞,見到香港第一打工皇帝霍建寧在北京接受傳媒訪問,就有關貨柜碼頭工潮發表一下意見。講到底,他也是首富的左右手嘛。

相信他有本事拿香港最大份的人工,「數口」應該很精明才對。不過他老是在慘叫「碼頭工人加薪20%一定會拖垮香港經濟」,那又有點一言驚醒夢中人的感覺:原來我等凡夫俗子,之所以永世也不可能拿得到他那一種人工,只能算是活該。因為他的確和超人一樣,能人所不能,尤其一對透視眼,能看到我等凡夫俗子所不能看見的東西。

因為我們只看到「事實層面」的東西的話,只能看到這些數據 (我是引述商報的評論,理應是非常建制的立場吧《樓價高工資低將引爆危機》香港商報2012 11 27日《經濟點評》一文)

2003年香港經濟由「谷底回升」,截至20128月為止 ,私人住宅樓價上升約2.6倍,寫字樓價升約5倍,商舖升約4.5倍,而分層工廈更升近6.4倍,均遠超GDP及市民收入同期增長。樓價如此快速增長自然削弱競爭力,港府調查亦顯示有二成四公司認為一年來營商環境轉差,較上年增加7個百分點,而主因是樓價過高。其他多項專業調查亦得出相同結論。澳洲會計師公會報告則指出,由於高成本等因素,跨國企業選擇在星洲設地區總部的有六成,比選香港者高出近兩倍,主要原因是租金及生活成本過高。從上述已可明顯看到,樓價高已成為當前影響香港競爭力的關鍵因素….

那麼香港的工資變化呢? 按同一篇報導:

1524歲的就業人士的月入中位數2001年與2011年相同,2534歲群落則女的相同,男的在2011年微升4%。

假如扣除通脹,應該是「工資負增長」才對吧? 即使不計通脹,最應該有上晉能力的青壯年人士,收入「升幅」與樓價相比,簡直連「追車尾食塵」也沒有份。

香港之所謂「缺乏競爭能力」,能算到工資的頭上去嗎? 即使工人加薪100%、甚至200%,也還是追不上樓價升幅嘛。

這個還未算神奇。大家假如細心看看,到底「成本」是什麼比例吧。香港政府統計:租金佔營商成本起碼40%以上;而達到60%的大有人在。至於工資,佔不到20%。換言之,人工即使狂升兩三倍,對商業活動的影響才可以和租金「睇齊」。而講到底,這又是常識而已。不同統計結果也可以互相印證核實以上的分析。

而所謂「工人加人工會拖垮香港經濟」,從這個角度來看,的確是對的:因為香港的經濟早就被地主會的各位老爺們抽乾抽淨、市民的生活早已在水深火熱之中,經濟可說是弱不禁風。要是這個時候,工人們還「不識抬舉」,居然想對經濟增加一丁點的壓力,那麼香港經濟的確會支撐不住的噢。因此,他的確「很精明」,尤其對數字看得非常通透,連這麼難看得出的角度他都能看得到,果然不愧為首富的「頭馬」。


Oliver Twist, 1948 by David Lean; 原著 Charles Dickens, 中譯 [孤雛淚]


2013年4月19日 星期五

佔領中環, 後事如何?



上次寫出了預測,就是佔領中環的主角,就是碼頭工人。果不其然,一是主政者無心亦無力拆局,碼頭「外判」決定「劈砲唔撈」,擺了「老闆」上枱。於是工人老實不客氣,也又跳過了重重的中間人,直接找碼頭的老闆理論去。而老闆在中環的「總部」,也就順理成章,成為了討債主場。而佔在這個中環主場的,是碼頭工人。他們不是主角,誰人才算?

而屈指一算,由328日開始的工業行動,今日已經超過三個星期。參與人數由最初的數十人,增加至過千人。地點亦由地處邊緣的貨柜碼頭,轉移到香港的金融心臟:中環的長江中心。這些東西,也又不能說是預見不到。因為我寫《佔領中環,誰是主角?》一文時,也只是44日凌晨,行動開始才不到一個星期。照道理我也只是路人甲,主政者死到那裡去了? 老闆身邊的「謀士」又死到那裡去了?  拿了薪水來倒米?

在長江中心的人數,由最初的「遊行途經」、變成坐下來的四百人;昨晚雷電交加、狂風暴雨之下,聚成二千人。罷工基金由最初的零用錢,現時已積聚超過五百萬元、支援物資更是駱驛不絕。而同情工人的「中環打工仔」捐錢更是「沒有最狠、只有更狠」,中環單日籌款超過九萬元。而即使是「白領」也一樣認同藍領工人的口號,一致聲討「剝削工人致富」的香港首富。

再過數天,就是「國際五一勞動節」,到時「普天同慶」、國際轉載,工人更加是天時地利人和集於一身。這場工運堪稱「完美風暴」。

而昨日閱報,見到最新情況,主角身份甚是明顯,因為一眾政治家,經已反過來,要到中環向工人抽水。說致敬也可以,視乎大家怎樣看吧。例如原本號召「佔領中環」的戴耀廷,秉持學者本色,到中環「講課」,提醒工人「民主普選的重要性」;大會安排工人及支持者上台發言。學民思潮黃之鋒在台上帶領巿民指着長江中心,要求李嘉誠「出嚟對話」,情況一如上次國教撤科一模一樣。長毛梁國雄更在台上向工人鞠躬,激動時更跪地叩頭;而李卓人就更加老實不客氣,由本應是和事老的工會代表,搖身一變,帶領工人「向李嘉誠宣戰」!

這般光境,莫講話「佔領中環」,基本上已是「人心所向」,到了這般田地,碼頭工人已由被迫討薪,變成「維權英雄」,市民也好、政客也好、社運也好,全部都將先前未能聚焦的各種「訴求」,全部押注在工人身上了。工運參與者變成了「先鋒」,看來要退也退不了。

也聽過一個故事,叫「曲突徙薪亡恩澤,焦頭爛額為上客」。可能最後還會有人秋後算帳,當成我是幕後黑手也說不定。不過對於歷史教訓這回事,也又不知日後如何向子孫交代了耶?

有一個案件也請各位對「本土研究」有興趣的人士參與一下。我也懶得自己寫了,讓我照抄原作,註明出處:香港電台香港歷史系列二,在2011121(星期五) 晚上7時,在無綫電視翡翠台播出。各位可以「欣賞」一下。

港台的「介紹」是這樣寫的:

1922年的香港海員大罷工,由112日開始至38日結束,歷時56天。罷工由開始時的數千名香港海員參加,演變至後來的全港工人同情大罷工,罷工離港人數更高至12萬人,成為震驚中外的重大事件。

第一次世界大戰後,香港貨幣對外匯率大幅貶值,通貨膨脹,工人生活日見困苦,以致20世紀初的香港工潮不斷。對於香港海員來說,除了工資低的問題,他們還面對華洋工人待遇嚴重不公平,以及包 工制的剝削,令到他們決心組織起來,於19213月成立「中華海員工業聯合總會」決心與資方對抗,爭取公平待遇。

中華海員工業聯合總會成立以後,先後三次向資方提出加薪等要求都不獲理會,海員總會最於在1922112日正式宣佈罷工。在罷工令發出的24小時內,就已經有90艘輪船,大約1500名海員離船,在海員總會的安排下返回廣州。

同時,亦由於廣州政府的背後支持,令到當時的殖民地政府認定,是次罷工並非單純的經濟性罷工,是孫中山在背後一手策劃,目的是攻擊殖民地政府的管治,所以港府一直都對海員採取不退讓的態度。

另一方面,在組織罷工的同時,海員總會亦一早聯絡了其他12間工會,組成「十三太保聯盟」,團結勞工力量。全港各行各業的工人,更於19222月下旬實行同盟總罷工,使原來的海員罷工演變成全港工人大罷工,香港政府隨即宣佈「戒嚴令」,香港市面陷於癱瘓,經濟損失更加是不可計算。據當時的報章統計,參與罷工的工人總數超過12萬人,佔當時的香港總人口超過四分之一。

最後,殖民地政府、勞資雙方在香港大會堂簽字達成協議,海員總會提出的要求全部為資方接受,並宣布在38日復工,正式結束歷時56日的海員大罷工。

海員的勝利,使整個中國勞工運動進入一個新的高潮。海員大罷工培養了一批工人運動的積極份子和骨幹,如林偉民、蘇兆徵等;鼓勵了以後的工人抗爭,如1925年的省港大罷工;各行業工人進一步認識到加強聯合、團結的重要性,更加明確地認定了自己的身份和價值,開始了中國工人運動的新紀元,是中國工運的一個重要轉捩點。

以上報導,完全沒有加鹽加醋。只是照抄。到底歷史有沒有「照抄」這回事? 大家等着瞧吧。至於下一步會發生什麼事?  就是工人早晚要部署如何做到「進可以攻、退可以守」的安排。

退可以守,在於「道德高尚」,不佔道路,但仍能「長期聚眾」抗爭。進可以攻,在於人潮聚集之後,去向可以發揮到影響力。這個人潮去向,推測如下:

第一,     獅子銀行的英國佬果然又是早著先機,「拉閘」預防。因為地下的空間,先前已被社運人士佔領過一次,好不容易才能清場,這次要不是預防,那個「風涼水冷」的偌大空間,剛好在長江中心對面,是「後勤基地」的最佳選擇。之不過,銀行當初是答應了那個「空間」是「限時的公眾空間」,不能老把捲閘落下,光是每個週日都「幫趁」的家傭就極度不爽的了。工人隨時會像先前的社運人士一樣,乘機霸佔。而這個霸佔,也是無法制上的:因為工人有權「路過」!  而銀行不能永遠落閘,當「路過」的人數變成無限大,這又個佔領有何分別了?
第二,     工人本身也一早發現了,在長江中心後面的公園,原來早已被長江「佔領」,「被命名」為「長江花園」,還設有公厠,這個空間變成後勤基地,也又名正言順是長江中心的一部份嘛。
第三,     對面街的「摭打花園」,也又從來都是示威熱點,空間也又不缺,設施也足夠,人潮聚腳容易,看來佔領也又無可避免的了。
第四,     花園道對面的「香港公園」更加是空間無限,設備更好。工人可以「下午茶」也不錯,鳥語花香,充完電,可以繼續「快樂抗爭」。

之前我也指出了「長江中心」這個地點,是「龍蟠虎踞」之選,應該完全準確。光是以上周邊設施能容納的人數,絕對多過香港大球場。

一百五十年前,英國海盜上岸,就是在這個地方架設起一個管治中心出來。「首富選址」,又怎會沒有考慮過這點呢?

這股「人潮」能凝聚的話,要是向海旁走去,就是政府總部和新立法會大樓;向山邊走去,就是梁振英的總部以及美國領事館,可以鬧出一個國際大新聞出來;向東邊走去,那是「阿爺的錢箱」中銀大厦,多走一步就是最高法院;換言之,香港的「立法、行政、司法」三大機關,都只是幾分鐘的腳程。這個還不是心臟地帶是什麼?

而向西邊走去,那可更加哇哇不得了:那是香港所有富豪闊太購物消閒的置地廣場和文華酒店。

各位「地主會」的首富們,日損斗金事小,因為正如工人正確地指出,這些老闆們的身家「十世都食唔完」。而即使香港玩完,也只是小菜一碟。但老闆的太太們要是終日鬱悶在家,而老闆又不能出門到中環上班 (或者說是到中環實是暗渡陳倉找小三),肯定「日日家嘈屋閉」。看來這個才是最終令到各位首富們要和談的條件也說不定。



理性不時興了嗎?



今時今日,要講理性,的確有點難度。

今屆港台大專盃三十週年比賽,勝出的是中文大學。論票數的意義不大,因為事實上分數十分接近。而正方教院的學生,在演講水平方面絕對沒有什麼問題。值得反思的,倒是觀眾的反應。看來,香港實在沒有什麼空間可以講理性。

對於該場比賽的表現,一般的評論是「很悶」。因為「反方竟然沒有作出任何攻擊」。

辯論真的要「攻擊」的嗎? 有人拿着中大的筆記,謂「必攻不守」嘛。兵法是這樣寫的,中大的教材也是這樣寫的。原來是這樣理解? 那麼看來這份筆記還真要再寫得詳細一點才成。

講到底,學術辯論是講道理、也應讓人學懂如何講道理;至於道理怎樣講才會比較動聽,那才輪到口才的考慮。這個先後輕重不應倒轉。《論語》有云: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繪事後素。這本來就應該是中國人的文化素養才對。又所謂「巧言令色鮮矣仁」。還要再講得坦白一點嗎? 因此一個辯論員假如真的要學辯論,第一戒是戒「表演」。先要反躬自問,學問造好了沒有。

所謂:善戰者,無智名、無勇功。這個渾然不覺,也又是兵法有寫嘛。假如一眾街坊也還不覺得悶的話,還有這一句包保所有自認「辯論專家」的人也要悶得白瞪眼:今場比賽,中大台上辯論員所收到的作戰指示,是「不作回應」。因為所有需要回應的材料都已經由辯論員一早準備好,攤好在枱面上,只等對方講到什麼、就在自己面前的卡片之中拿出什麼,實在沒有什麼需要「回應」的東西。既然早就有備而來,又有何臨場反應的需要呢?

至於所謂兵法也者,看書請看全套:軍爭之難者,以迂為直,以患為利。故迂其途,而誘之以利,後人發,先人至換言之,預算要有怎樣的攻擊,就讓你看到怎樣的攻擊,還算是攻擊嗎?  

到底所謂「攻」字又應該怎樣理解《孫子.虛實篇第六》:故我欲戰,敵雖高壘深溝,不得不與我戰者,攻其所必救也;我不欲戰,雖畫地而守之,敵不得與我戰者,乖其所之也。戰場主導權這回事,從來都是看部署的,與表演無關。即使不作回應,正方的立論也一致得不到評判的認同,到底這又算是有攻擊還是沒有攻擊? 看不出來嗎?

廣東俗語有這個講法:內行看門路,外行看熱鬧。所謂「很悶」,那是因為看慣時下流行的所謂「精彩辯論」,不外乎鬥吵鬧。既然沒有這些娛樂安排,算是「趕客」了吧。

到底為什麼「不作回應」也可以說服評判呢? 也又當然會有不少自認專家的人出來指指點點。喜歡挑骨頭的可以隨便,之不過到底終審法院的大法官、律政司司長、大律師公會主席、行政會議成員以及副廣播處長,對着一個政府政策的議題,又算不算是專家呢吓?  

其實評判的評語當時也講得相當明白,就是到底在正反雙方的陳述之間,評判可以有什麼選擇? 這一點要是聽得清楚,也又應該考慮到,到底評判們平日在議會之中以及法庭之上,是如何衡量怎樣才算「較為可信」的。這個才是理性討論的重點嘛。

先從題目分析入手。題目為《香港房屋政策失敗》。第一層分析:題目為「實然判斷」類,辯員須就命題提出的判斷,進行論證,以證立或反證該判斷是否符合要求的標準。

題目文字較為含糊,皆因使用了一個「虛字」 - 失敗,作為判斷。因此到底何謂「失敗」,這是構成命題開展的最大困難。假如命題字眼改為「未能達標」,此乃相對客觀科學的標準,雙方只需要確定「達標」是什麼意思即可開始討論。但「失敗」又是否等同「未能達標」呢? 而即使直覺地認為等同,那麼所謂需要達到的「標準」,本身又是否合理呢?  因此在未開始討論之前,光從語理分析,己可得出一個「吊詭」情況,就是「假如標準不合理」,那麼達標與否、和政策失敗與否,兩者之間不一定有邏輯關係。

因此根據第一層分析,正方已需要首先證立「正方所提出的標準是合理的」。而觀乎現場的情況,正方對於「標準」,是取材於「政府自訂的量化指標」,而解釋是「政府訂定目標當然有理由」,但到底是什麼理由呢? 這點似乎並無說明。

換言之,只是指出「不同時期有不同的標準」,這是「存在就是合理」。這個說法不一定有邏輯意義。這一點,反方有明確指出質疑,而評判亦接受這一個質疑。反方另外提出了衡量標準,就是按聯合國所要求的普世標準。再提供數據證明目前基本上是全民受惠、並己達到普世標準。正反雙方兩個「標準」截然不同,評判在很早階段即要面對「二擇其一」。

第二層分析:到底按「同一律」而言,命題所指的「政策」是什麼意思? 是一個連貫性的概念還是一個可以獨立分割的措施? 這點其實評判在現場也已指出,否則就不會出現「十年建屋計劃」這樣的名稱和概念。因為政府施政,有其組織和層次:目標之下才有政策、政策之下才有計劃、計劃之下才有措施;一板一眼,才能組成政府的具體工作。

因此評判才又有意見,到底「個別計劃和措施的成敗」,和「政策」本身的成敗並不一定相題並論,兩者之間也同樣不一定有邏輯關係。這一點質疑,反方亦有指出,而評判亦接納此一論述。

第三層分析:到底「達標」是以最終的成績計算還是中途的個別階段計算? 因為這個量度的方式會有很大的推算分別。例如正方所指的「十年建屋計劃最後有十多萬戶寮屋居民不能入住公屋」。要是情況這麼嚴重,香港捱不到今天吧? 而反方所提出的統計數據,「廣義的弱勢社群」,在2012年佔不到全港住戶的1.5%、挺多是幾萬戶。兩個數字一拼起來,只會留下一個大問號:在香港人口持續增長的情況下,那些數以十萬計的寮屋居民現在那裡去了只能是最終都解決到住屋問題吧?  否則統計數據有數十倍的落差這個想法合理嗎?

因此評判在現場也又提到了,到底衡量「成績」,是以最終表現計算還是分段表現計算? 而這個思路,又將評判帶回到第一層的分析裡面去了。

因此在邏輯推演的過程中,只要反方能提出有效和合理的質疑,正方的立論就只能不停地被困在原地循環而無法推進,也就無法達成任何結論。因此評判又有意見,講到「差不多可以預見會有什麼答案出現」。而反方拋出來要正方拆解的質疑包括「其他環境和政策的限制」等等,於是乎外來因素、規劃限制、經濟政策…. 都構成針對「個別計劃」和「個別指標」的成績不能用於衡量「政策成果」。正方需要逐一拆解的話,幾近不大可能,但又不能置諸不理。於是疑問越堆越多,評判心中的問號,也就自然越積越大。

而反方由始至終都在重複「現時全港市民的住屋需要基本已得到解決」,並提出一組整齊的數據以作論證;而需要特別照顧的,不到1.5%。而正方一直也沒有反駁到底這組數據有何不妥。

亦因此反方全場的部署,都只是「質疑」、而不是強求拆解正方的立論。基本上也不必要有什麼嚴謹的舖排,只需要針對正方立論理據不足的地方,準確地提醒評判即可。而如果正方不能「釋疑」,亦即立論不存在,那結果當然是「疑點利益歸於反方」。這種情況,犯不着什麼「舌劍唇槍」了吧?

這也還只是表面的包裝而已。因為假如真的要「舌劍唇槍」,硬要表演所謂口才的,也不是不可以。不過,這樣做,在學術上和操守上,是對的嗎? 這層考慮有點沉重,但也又是同樣道理,就是辯論的重點是講道理,對於不合道理的東西,當然不能提出和認同嘛。

各位可有聽到反方指香港的房屋政策很成功的又或者聽到反方指少數弱勢社群是不需要解決燃眉之急的甚至可以聽清楚一點,到底反方有沒有指斥正方對政府的批評是錯的?

講道理的難度就在這裡嘛:政府的房屋政策實在贊同不了,弱勢社群的確有解決住屋的燃眉之急,而正方對政府的從不達標,批評一點沒錯。反方即使要想嬴比賽,也不能違反學術原則和社會良心,講出一些看來漂亮的說話來,將錯的講成是對

講到這裡,相信對於反方同學的忍辱負重,會有較清晰的了解了吧? 一句「不作回應」的確是因為回應不能輕率,不可以將錯的講成為對的。因此唯一選擇,只能令正方不能成功立論。

可惜港台也不能「造馬」,站方是抽籤決定的。要是由中大做正方,那才好玩呢。

香港的房屋政策之所以不可能會成功,是因為決策缺乏民主、執行也缺乏民主,市民無從參與。因此目標不可能正確,而據此不正確的目標、在不配合市民真正需要的情況下勉強執行,結果也不可能會成功。因此結論是「香港的房屋政策其實一早注定失敗」。這種失敗,不單止有綜合性,可以從以往事實加以檢查;這個判斷甚至是前瞻性的,按目前的情況推算,一個錯誤的開始,將來也必定以失敗告終。

能講得出既有綜合能力、又有前瞻性的道理,這才算是理性造學問嘛。

做人難,做辯論員更難,要做一個講道理的辯論員,那是難上加難。







2013年4月8日 星期一

港台大專辯論賽三十年思緒



港台今次籌備三十週年的記念活動可真不容易。十年人事幾番新,更何況是三十年。

踫巧今日收到英國鐵娘子戴卓爾夫人辭世的消息,頗為神傷。香港人認識她的時候,也又真的是這個巧合的時空。而這個「三十年」也又真是過得匆匆。

1984年第一屆大專盃舉辦之時,正值戴卓爾夫人1982年訪華之後,中英談判正式開展。當日社會氣氛甚有風起雲湧之勢,港台也很懂得把握時機,在1983年與學聯携手、就社會關心的各種問題順勢推出一個學術活動,口號正是「衝出校園、關心社會」,而正式比賽在翌年舉行。我手頭上還有港台精心用「油印紙」準備的「參考材料」,陳耀南先生手寫的講義;當時是港台戴健文先生親自到各大專院校搞講座時派發的。三十週年決賽當日,見到戴先生仍精神奕奕上台合照,當真是三十年如一日。敬業樂業的港台精神,令人佩服。

《大專盃》與之前的純學術辯論氣氛截然不同。查中文大學正式校方記錄,第一屆港大與中大的辯論比賽,題目是《大學教育應更加注重技術性及實用課程》(各位前輩如有更正,請不吝賜教)。時維1972年中大馬料水校址啟用。港大和中大雙方派出隊員除了比賽之外,交流才是主題。項目包括「交換代表」進行混合賽,真正做到不分彼此。我本人也有幸參與過,就是連習訓也是一起進行的噢,可惜那是一個令人極度心傷的年份:1989。青春的日子斷裂得有點驟然。

時光飛逝,一別數年。留學歐洲回來,已是1993年。這個二十年前的當日,正巧師父陳永明博士「過檔」浸會學院,執掌中文系、兼任浸會辯論隊教練。浸會隨即拿下接連兩屆大專盃冠軍。論「一代宗師」,應該算陳永明博士才對,因為在他領隊之下,總共是拿下五屆冠軍!

命運就是這樣離奇。本來我也只是一眾舊人之一,但中大正值群龍無首之際,竟然要臨危受命,協助抗擊自己師父帶隊的浸大。1995年在一眾校友協力之下,中大截住了浸大的「三連冠」。而我亦由臨危受命,正式應聘中大教練職務。而也是同樣有賴中大團體協作,令校隊重奪其後兩屆冠軍。我一直跟校方也講得清楚,隊務是新舊師生與校方共同維護之事,我這個代表的責任是協調各方,以建立自然永續的承傳。而非常幸福地,中大仝人真正做得到這點。三十年的薪火相傳,就是這樣鑄造出來的。

而不講也又有很多人不知,陳博士是公私分明。擂台上他的格言是「比賽第一、友誼第二」。但私底下,他的枱頭就老是放着1990年他和中大辯論隊合照的全家福。他在香港的那些年,每年新春我都會親自拜年,中國人的師父是終身制的噢。

言歸正傳。港台把握的時代脈搏也又真的很準確,因為《大專盃》作為一個學界精英的活動舞台,也又真的見證到新一代的社會領袖人才輩出。而中大很榮幸地,仍能維繫三十年來的一眾舊生,秉承薪火相傳的學術宗旨,一直支持這個極有意義的學術活動。

今次港台需要邀請各屆代表派人準備的特別訪問節目《辯論宗師》,中大可以一口氣按年提供人名,最後定下名單是:第一屆代表張志剛先生(行政會議成員)、第八屆代表陳志全先生(立法會議員)、第十三屆代表鄧飛先生(香島中學副校長)、第十六屆代表廖舜禧先生(香港大學中文學院講師)。這個點將錄應該不算「封神榜」,因為中大從來都是團隊工作,我身為前教職員以及校友會主席,也只算一個「為人民服務」而已。參與辯論隊工作的校友,為數其實在百人以上,個個都是精英。反正港台的任務只是叫我「找人」而已、沒有叫我站台嘛,而我也只是據實回報:人多的是,隨意挑選。

而講到三十年來的台上演出,大學初哥的即場表現,可以謔稱「蝦碌」的場面也又不會缺少。要點算辯論員出錯真的不難,實在台上的演出不會出錯才怪。例如決賽時候正方的結辯可以大喊一句「今日的命題絕對不能成立」,連他自己也笑了出來、匆匆糾正;而遇上談論數字的時候,數位錯誤固之然不在話下,百份比念完之後加起來多過一百的都有。至於更為詭異的時空錯誤、人物錯配、張冠李戴等等情況,簡直不能盡錄。至於錯解法律條文、誤解立場聲明,也又是常見得很。

如果港台想搞一個「蝦碌大全」,內容應該會相當豐富。而我也有在內部教材有所收錄。不過當然,按學術操守,也又不宜胡亂引述。但凡上過台的,都知道只有短短幾分鐘的時間,但題目是政治經濟社會各科紛陳無盡,要事後孔明挑骨頭實在太易。因此我準備給隊員的參考材料,也只是註明:請盡量少犯錯。相信隊員也知道我絕少公開批評對手的。而我的筆記裡面寫得出心悅誠服的,總是港大的某幾位前輩。

本來一場簡單的學術活動,興緻有餘就是,但反而真正感受到對社會有所貢獻的,是十年前的事。時維2003年,正值教改進退維谷之際、香港在沙士洗禮之後。當時教育界不時傳來教師執教困難的苦況。而正值我在中大開辦政政和通識的《政治辯論》課上了軌道正式成為主修科目;同儕覺得也挺管用,於是謔稱「私器公用」,拿了教學個案去「拆件」改裝為《融辯入教》。其實只不過是「活動教學法」的一種,但由於在組織和運作上,學生自動參與的程度增加,於是教師的工作逐步由主導調整為引導。結果課堂討論學習的氣氛大為改善。到2009年總結大會的時候,有些老師講出學生的進步時,感動得當場流下淚來。原來最管用的,不是什麼高深技巧,而是讓學生最平實地學懂如何講道理。

回頭一望,如此這般,三十年就走過了。真是不經不覺。

人生如夢,作為一個很討厭數字的人,實在我的正職是金融。替國家安排過人造衛星上天的融資、替地下鐵路搭建過國際銀團;目前仍保持幾個行內的記錄,包括新股上市最大倍數超額認購等等。絕對應該只是一隻賴死在中環的肥貓。但即使肥貓也有九條命吧,兩種生活不知如何可以併得起來? 不知這個平行宇宙式的學術生活是否也算是「通材」的一種生活模式? 也許吧。

但做人有時除了要懂得「投入」,也更重要的是懂得「抽離」。因為辯論的舞台太吸引,一踩上去,每個人都不自覺的飄飄然,以為都是為民請命的社運英雄。其實最精彩的演出,也總有離場的時候,「虎渡門」這個環節,同樣也是人生很重要的學習重點吧,否則凡事只學得一個雄辯滔滔,又能經世濟民否? 木人巷的目的是讓人學懂如何打出去.

人生才是最重要的舞台。辯論的擂台,應該是一個不錯的歷煉台階。假如辯論員能夠對社會有什麼貢獻的話,應該在擂台以外。


2013年4月4日 星期四

佔領中環,誰是主角?



佔領中環的主角,將會是貨柜碼頭的「新工會」。

佔領中環這個概念不新,去年本來就是由「佔領華爾街」一役衍生出來的一場社運,尤其是一班最後決定在匯豐銀行地下集結,搞露營、唱歌煮飯、賣菜園村有機菜的一大伙社運人士。當中尤其以「本土新左派」為主。倡議的是「後資本主義」的本土立場。當然是焦點模糊兼夾婆婆媽媽得要命啦。

亦很正常地,由於打着「左」的旗幟,而挑戰的又是「中環價值」,在大家炒樓炒到飛起的時候,當然最後是「清場」了事。而社會大眾也又真是連眼尾也沒有多看一下。也要佩服獅子銀行的一眾鬼佬大班,英國佬果然盡得殖民地功夫真傳:大事化小,小事化無。最後用「最低限度的武力」,合情合理合法地「清場」。

好了,鏡頭一轉,今年輪到學者出場。藉機是「普選」問題,既然中央派出大員「鎮壓」,搬出一個「喬裝普選」出來,那正好順勢借力,跳出來挑戰啦:今次夠晒高度可以符合「學者」的身份嘛。

不過今次有點「聲東擊西」、或者應該說「聲中擊西」。因為問題出在西環、河水要來犯井水,幹啥搞中環? 而好玩的地方在於:西環的反應比中環更快! 看來今次的叫陣是有點「靠譜」了。

靠譜在那裡? 就是「中環」要是不保,那麼「西環」也自然不保。這個變了火燒連環船,一眾「既得利益」的金主難道會乖乖等人「阻住發達」乎? 要是這個搵食的前題保不住,那麼西環那邊肯定日子不會好過。先一排由於「工作不到位」,中環對西環的「告御狀」震撼中南海,結果西環兩員前朝大將,據說是經已「外放」。那麼新接手的少年才俊,難道會想英年早逝乎? 於是乎反應之快、格調之高、簡直令人咋舌。

當中的來來回回、拉拉扯扯也先按下不表了。為何我會說,今次的「主角」會換成「碼頭新工會」呢?

有一點這些不食人間煙火的學者是搞不通的,就是社會意志不會隨着學者的指點而「循規蹈矩」。學者習慣了在課室裡面高高在上,手握派成績表的大權,面前乖乖聽話是一班少男少女。長期浸淫在那種環境下的,要他們放下身段「打拼」,開玩笑了吧。

而今時今日,社會焦點在那裡呢?

貨柜碼頭一役,現在正以超光速完成「反抗力量總集結」。先前所有失焦的「反中」(反中環呀各位,別上綱),現在都變成非常力氣有力地 一起挑戰中環價值。而參考「國教」一役,帶頭點火的,也只是幾個家長和一班小朋友。談的還只是「虛無飄渺」的「價值觀」。今次的「工運」,是有血有肉、殺到埋身的「資本家剝削」,而且主角是「天字第一號資本家」。大家想想這個「完美風暴」的組合會有什麼劇情開展?

因此回頭再細看這次火頭的「形成」過程:三個互不相干的貨機操作員,出於個人義憤四出張羅「討薪」。走遍各大工會,原來都是和中環同一立場 (保持西環式維穩)。於是向原本最不是首選的「職工盟」求助,一拍即合。期間又懂得「找傳媒」,而傳媒又是「肥佬黎」的最為「瞓身」。繼而 Facebook 召集,糾集過萬民眾聲援。前線「揭竿起義」,各界社運人士自動雲集。立即己迫使「首富」要靠法庭出動禁制令「清場」。(試想想獅子銀行的法律手段是拖到最後一分鐘才用的噢)

高下立見!

現在據報是連「家傭」都出來「送飯送水」,所有打工仔「敵愾同仇」。也又試想想,到底將工人趕離碼頭,而又若然行動要「升級」,下一站會到那裡「集結」?

除了首富的中環總部,還作何他想?

而這個地點只可以用一個「絕」字來形容。因為正好「龍蟠虎踞」,完全「鎮」住香港的中心位置:半山花園道入中環(連接美國領事館/禮賓府)、中環往金鐘、中環往灣仔、面向中英兩大銀行以及舊立會大樓。這個「心臟中的心臟」,正好是兵家必爭之地。若要「佔領中環」,這個才是最佳選址。

而非常有趣地,客觀環境已經替這場運動選好外境地點了。主角也已捧出、配角自動「埋班」,連「龍虎武師」也在做好熱身了。觀眾亦不等開場,自動入座、在網上看好預報 劇本早已寫好。

而一班學者還在拉扯。

大家還會有什麼懸念嗎?



2013年4月2日 星期二

中國的憲政夢



這幾天因為譚慧珠「一言驚醒夢中人」,認真的查看了到底《公民及政治權利國際公約》的情況。詳情後話,倒是當中一個大喇喇的簽約國名字,看罷嚇得人仰馬翻:

中華人民共和國

簽約時間為1998105日,亦即香港回歸後一年、澳門回歸前一年。

這下可要考起了……到底偉大的祖國有那麼多的「代言人」爭着替阿爺解釋「公約並不適用於香港」,噢嘩,那麼名正言順做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可能保障還要多唄。起碼目前仍未聽到什麼風聲,說「公約並不適用於中國」,因為假若如此,那麼在1998年簽約的時候,難道那是「冒認簽名」乎而觀乎事態發展,也又不能這樣講噢。因為很明顯,中央政府不單止沒有否認「己經簽約」的事實,而且還正正經經地一再宣佈「會盡快施行」(見第十一屆全國人大閉幕,總理溫家寶接受記者訪問回簽內容)

至於為什麼拖拉了十年還未正式「實施」呢? 其中一點是有關「死刑」的保留。須知公約本身不是鐵板一塊,每個國家也會因應自己個別情況而要求「部份保留」不予實施的。而其中爭議較大的是「死刑」問題。這一點倒是中國和美國扯個平手了,因為美國也是在簽約後,提出了「保留」條款的,其中就包括了「死刑」。美國憲法並不禁止死刑而且個別州政府是仍實施死刑的。那當然,也又不一定和中國相提並論,因為其中第九條有關「公平審訊」這一點,美國就肯定完全沒有保留。

對於國際條約的「適用」範圍,也又要嘮叨一下,那就是「必須經過本地立法予以確認實施」,這是主權問題嘛,每一個國家的法律也不盡相同,因此《公約》也按相同法理,必須要經由本地立法才能實施。在沒有本地相關的立法,《公約》即使簽了也不能算是落實。但簽約國絕對不能「抵賴」不實行,因此極其量是一個「時間」問題。因為本地立法不可能一步到位。

例如英國,早在1966年《公約》起草完成時己第一時間簽約,但由於其全球不同地方的「屬土」情況複雜,決不可能一時三刻完成所有相關的本地立法程序,因此要拖拉到1976年,亦即簽約後的十年,才能確認已經「實施」。當中還有不少「保留」條款。

倒過頭來看看中國,相信實施的難度不會比英國低。而中央政府也又不是閒着無聊。因為根據中央的「進度表」,也不能算是「慢」的了。以下是「抄自官方網站」的聲明:

2004年,全国人大将“国家尊重和保障人权”写入宪法,使人权保护上升为宪法原则。近年来,中国先后通过《国家赔偿法》、《监狱法》、《法官法》、《检察官法》、《人民警察法》、《律师法》等一系列新法律,分别对《刑事诉讼法》和《刑法》作出了重要的修订和修改最近更取消了亟具爭议的《劳教法》。

從這個角度來看,似乎也又不能硬說中國沒有「努力實施公約責任」噢。問題可能真的只是一個「程度」的問題。而這個「落差」也又甚是「磨人」。

剛在溫家寶卸任前的記者招待會,他也具體交代了一些事,就是「選舉」的問題。當中也印證了2012年十一屆全國人大五次會議,34日新聞發佈會,大會副秘書長兼發言人李肇星的「發言」:

我国地域辽阔、人口多,经济会发展不平衡,有些地方交通不便,一律行直接选举还有困。因此,我国选举制度采取以直接选举为,直接选举选举合的法,符合我国家的国情。

主旨是:中國因為交通不便和發展不平衡等等「技術問題」,才未能在全國實施直接選舉。目前情況是「直接選舉和間接選舉並行」。他真的沒有推搪說「直接選舉不符中國國情」耶! 甚至明確地表明「直接選舉才是基礎」,未能全面實施只是「還有困難」。

所以只能說,中國的憲政夢,理論上來說是和普世價值看齊的才對。只能說,很是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