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0月4日 星期五

從「反蒙面法」分析香港的攬炒預期


首先一個最逆向思維的考量:所謂「向歐美學習」是一句廢話, 反而即時會暴露執政者和當權派的詞窮理屈。這個是首先攬炒民心的最根本結果。
歐美政府之所以有「反蒙面法」, 是建基於政府由人民以民主普選方式授權成立。而大家也可以查一下時事, 就是外來滲透的宗教極端份子, 用暴力無差別殺害民主國家的平民, 所以外國才有反蒙面法。是民主國家的人民授權政府用以自保的手段。反觀香港情況, 假如要提倡向民主國家學習, 第一個會被追問的, 會是:什麼時候香港才有民主普選?  
只要明白香港根本沒有民主普選, 則所謂「人民自保」這句即時變成空話; 要保的只會是另有其人。所謂 no stake 這句鬼拍後尾枕的 Freudian slip, 就不證自明了。
再看香港的「反蒙面法」針對目標, 不是殺害平民的恐怖份子, 而是挑戰政權的平民百姓。因此人民又會反問:假如戴了面罩會被警察實彈射殺, 那麼是否不戴面罩就不會被實彈射殺? 結果其實是沒有差別。 再一層反思, 就是「不蒙面的黑幫」公然用刀用棍無差別追殺平民, 依然是會受到政權包庇, 那麼這條所謂禁止暴力的特殊法律, 很明顯也不是針對最暴力殺害平民的黑幫。那麼戴不戴面罩, 其實也不是重點:重點反而是你是否政權喜歡包庇的黑幫。
假如有讀歷史, 就會明白西方民主社會的由來其實就是由人民反思要約制君主和惡棍對平民的暴力。或者可以這麼比較準確地說:民心已死、民心萬歲。何解? 民心是對威權政治死心, 而終於明白了沒有民主, 人命就會賤如螻蟻。現在是民心一面倒要求民主自治。港豬演化成暴民, 令到當權者提心吊膽惶惶不可終日。民可以載舟亦可以覆舟, 現在這個場景是:一葉孤舟、萬丈深淵、驚濤駭浪。這個 be water 的說法, 也真夠絕。嚇得政府和當權派要延遲甚至取消選舉。原來反蒙面法首先祭旗被迫扯下的, 是假民主的偽善面具。於是威權包庇的偽民主代表就攬炒了, 但不值半點同情。
而「有權不露面這一點, 也又和西方民主理念是一致, 那就是secret ballot, 不記名投票。面對當權者, 人民有權用選票表決而有權不讓你「抄名, 因為當權者肯定會打擊報復, 令到沒有人可以再反對。同樣道理, 現在市民上街示威表達不滿, 為什麼就沒有權不讓你「抄樣」呢?
先前824日在觀塘的遊行當中, 就有「智慧型燈柱」被鋸倒, 然後零件被查。還不就是因為市民懷疑政府利用中國的容貌識別技術來進行人面監控嘛? 假如現在強行立法, 就是要扯下市民的面罩, 這個「抄樣」的目的, 還不是更加昭然若揭嗎? 燈柱也會被鋸掉, 那麼想扯面罩的警察又會有什麼招呼呢? 想要暴力降溫, 這個扯人面罩的動作看來才是非戒不可吧?
至於經濟上的攬炒, 大家又會以為立了一個反蒙面法會有分別嗎?
對香港的宏觀經濟最大影響的, 是中美貿易戰。對於香港能否擁有「有別於中國」的自由貿易地位, 這個才是重中之中。客觀環境就是美國的《香港關係法》將香港與中國區分開來, 香港才能享受有別於中國的貿易待遇。有些政治很正確的傻人總是倒果為因, 硬要說香港的自由貿易地位是中國的施予。那倒不如反問一個最低B的問題:中國也可以恩賜任何一個中國城市做自由貿易呀, 沒有美國的承認, 看看又會如何吧? 向美國爭取一下《深圳關係法》來試試看?
尋求香港有別於中國, 才是香港經濟的唯一生路;要是反過來爭取與中國同一待遇, 只是自掘墳墓。因此在整個宏觀經濟環境上, 反蒙面法是毫無幫助的, 反而是將香港進一步與世界隔離、向中國拉近。試想想看, 今天你可以用緊急法令 rule by decree的權力禁止人蒙面, 明日你同樣可以反黑衫、反唱歌、反上網、反唱衰、反結社、反罷工、反沽空、反對沖、反清貨、反減價、反撤資…… 種種質疑就是建基於 rule by decree 的主觀性和不確定性, 政治主導的法律環境與「法治」根本就是背道而馳。假如要面對和中國大陸一樣的不確定性, 還會來做生意嗎? 開玩笑吧? 起碼今年萬聖節就搞不成化妝派對了。
至於小商戶的生計, 就更加和反蒙面法完全沾不上邊。黑幫斬人和TG放題才是最大殺傷, 而最近出現的針對性破壞對某些愛國商號就更加要命。大陸購物團就更加不用提了。經濟轉型就肯定會發生, 不過做街坊生意的, 倒有不少老闆表示生意反而更好。至於有了反蒙面法, 愛國商號的生意是否就會好起來?
細看一下零售統計就會更加清晰:香港的零售市道, 自從20192月起, 已經一直在萎縮, 主要原因是貿易戰影響消費預期, 而同期人民早在下跌。不過基本民生必需, 例如新鮮食物、麵包、超級市場銷售等等, 根本不跌反升。[1] 只是大陸購物團的至愛, 例如首飾、衣履、藥物化妝品等等才插水。但實情是人民幣本身也正在插水, 而且幅度成正比。其實外國同樣出現陸客荷包縮水的情況, 難道外國又有反中示威乎?
香港零售的真正難題是本地薪金幾乎二十年原地踏步, 香港本土消費能力根本有限。經濟好景時, 香港政府和當權的財閥沒有和香港市民有福同享。如今出了問題, 又可以找誰去打救?
對於小商戶的困景, 其實可以問問他們最需要什麼:是「業主減租」。先前因為陸客購物而炒起的舖租, 什麼時候才可以恢復正常? [2] 過去10, 零售物業租金升幅是 180%, 大量街坊小舖被趕絕。出現調整是最自然不過的事情了。反蒙面法可以救香港經濟嗎? 那倒不如拿這個題目去咨詢美國總統吧。要救零售, 隨行就, 減租就是。既然不能有福同享, 起碼有難同當也好吧? 要是這個也做不到, 就別怪人民會清算你了。地產霸權攬炒可期, 而最近竟然很「慷慨, 有財團帶頭「捐地」了。不過贖罪券是沒有用的。就算是建制派也要急著反口, 認同要用祭出「土地收回條例」了。
當權者的天真設想是反蒙面法一出, 香港的暴力對抗現象就會停止。到底這個想法有多可信? 這個才是最根本的問題吧?
不過最終極的攬炒, 是外國終於發現了香港是中國的死穴, 這個才是最要命的地方[3]。流入中國的FDI 國際直接投資, 香港穩佔60%, 這個比例過去幾十年來都沒有下跌過。香港當然不是拿自己的錢出來投資啦, 這點再看看香港本身的資金流入情況就看得清楚, 香港一直其實都是金融中介的身份。而中國企業在海外上市融資的地方, 首選仍是香港; 香港交易所掛牌的企業, 按市值計, 主要是中資。而香港股票市場的資金來源, 歐美又穩佔60%以上 [4]。再看金管局的統計, 香港金融機構的貸款, 也是差不多一半流向中國[5]。香港的金融中介角色完全沒有疑問, 就是中國吸收境外資金的主要渠道。
假如香港誓要變成其他中國一樣的城市, 以上這些金融渠道還可以利用嗎?
對於 rule by decree 的風險, 當然不是三流分析員可以了解, 因此在宣佈當日下午, 恒生指數就以跳樓式下插500點來給各位一試滋味。到底金融投資者信什麼和不信什麼。起碼絕對相信陳茂波連三流分析的水平也沒有。他就恃著是欽點的財政司司長身份, 很厚面皮的指《基本法》有保障, 大家不用怕。不過現在最怕缺水的是習大大。中國經濟GDP增速是十年來最低點, 結構性供求失衡, 而政府又不能放水支撐以免陷入滯脹困局。而所謂「大膽創新的「上海自貿區」又已經雜草叢生。說好了的外資捧場, 只餘下一齣鬧劇由上海市政府去收拾爛攤子。
本來和美國看來弩拔劍張的貿易對峙, 結果又是偷偷913號買了60萬噸大豆, 還要免關稅, 以解燃眉之急。皆因糧價一漲, 國內民心總會令到習大大提心吊膽的。而豬肉在國內又變成奢侈品了。糧票又出來了, 闊別了好幾十年以後, 現在輪到中國的年輕人認識一下什麼叫「社會主義好」,豬肉漲了三倍價錢, 沒有辦法了, 唯有每人憑票限購豬肉二斤[6]
現在是要急於找錢的時候, 而港共又自己泡製了一個大難題給習大大, 中共隨時連吸水活命也有難度了…..
…. 那麼請問這個緊急法令又是《基本法》的東西嗎? 明明是殖民地幾十年前的鎮壓手段而已。所謂「金融市場好平穩, 其實沒有什麼地方比墳場更平穩的了, 一路順風吧。很明顯是北京沒有辦法按《基本法》宣佈緊急狀態, 於是港共政府唯有挖空心思, 把幾十年前的殖民地惡法也要僵屍復活一樣祭了出台。於是乎所有立法程序都可以繞過了。由於在表面上這一個條例沒有被取締, 當然按表面是不會涉及越權或者違法等等限制啦。不過肯定要稍後要面對司法覆核, 也又跑不掉的了。而有趣的是這個殖民地法例, 與其後1991年通過的《香港人權法案條例》隨時有衝突, 而後者是有「凌駕性」的, 可以預見到時法庭又會有一番唇槍舌劍了。
不過種種文鬥武鬥也不會減少港人發揮創意的決心。
朋友圈中即時就在討論到底那一種信仰是會蒙面的, 而網上搜查購物也出現了大量「特大型太陽眼鏡/面罩」之類的條目。相信未到萬聖節, 香港街頭就應該已經非精彩:伊斯蘭教、飛碟教、飛天意粉教、撒旦教….. 將會佩戴各式宗教面罩出街。起碼超大型太陽眼鏡和防曬面罩就少不了。
而我又問過醫生了。有關「反蒙面」的豁免, 包括了「心理病」, 因為即使沒有真實的敏感症, 但假如有其他諸如強迫症、抑鬱症、恐懼症, 甚至只是嚴重心理壓力, 也有需要依賴口罩提供心理安全, 否則同樣會出現和敏感症一樣的氣喘和窒息現象。
講到搞創意, 香港人本來就靠這個吃飯的, 不把這個發揮得淋漓盡致才不叫香港人啦。不過這些都只是表徵而已。心底裡的說話才最重要, 而即使可以迫市民不戴面罩, 其實也迫不了市民信任政府。
單就「香港民意研究所」發表的統計報告顯示, 特區政府的「信任」趨勢是「一路插水」。1997715, 回歸後的參考是:非常不信任是1.8%, 幾不信任是9.8%; 一半一半是22.5%。這個原來是最高水平。
到了最近一次採集數據, 2019820日:非常不信任是50.8%, 幾不信任是13.1%; 一半一半是7.5%。好配合歌詞「試問誰人未發聲」…也有的, 「唔知道」的還有1.6%。肯信政府的只有27%, 不到1/3
說好了的民意逆轉在那裡? 其實是盲人騎瞎馬, 夜半臨深池。如何不攬炒? 祝君好運囉。



[1] 統計署零售消費報告, 20198月份 https://www.statistics.gov.hk/pub/B10800032019MM08B0100.pdf
[2] 差餉物業估價署, 20198月份, 香港物業租金指數報告 https://www.rvd.gov.hk/doc/en/statistics/graph1.pdf
[3] 《為什麼中國仍然需要香港》Peterson 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Economics, 2019718, https://www.piie.com/blogs/zhong-wen/wei-shi-yao-zhong-guo-reng-ran-xu-yao-xiang-gang
[5] 蘋果, 201998 , 《香港金融業赤化 4萬億貸款「送中」 有銀行近半借予內地》 https://hk.finance.appledaily.com/finance/realtime/article/20190908/60018187
[6]蘋果, 2019916, 《中國豬肉價格狂飆3倍 糧票復活、肉商爬車搶活豬》 https://tw.appledaily.com/new/realtime/20190916/1633748/

2019年8月9日 星期五

「持份者」、「驢子的投票權」以及「中國歷代的流寇問題」



時局紛擾、俗務繁忙, 唯有翻一翻故紙堆, 找一點寧靜的心靈空間。起碼也要理順一下, 對這個「持份者」問題的思緒糾結…..

原因是昨天看新聞, 驚聞有人對一些示威者和抗爭者, 指為- they have no stake in society. 原本我也以為自己年紀大機器壞, 晨昏顛倒了以致聽錯了或者看錯了什麼….. 不過定過神來, 再看清楚:原汁原味, 一字不差….. [1] 意思是說, 那些在街上抗爭擾攘的暴民, 在社會上沒有他們的「份兒」。(看似普通話, 而實在也只能這樣理解撰稿人的真意思吧)

於是乎先回想一下, 到底何謂 stake?

要翻字典當然可以有很多解釋, 連「賭注」也算一種。應該不會是指賭注吧? 最合理的解釋, 應該是「持份」, 亦即現代社會學裡面經常提到的「持份者」stakeholder 概念。這個概念又應該如何理解呢?

首先這個概念可能又是萬惡的通識科老師搞出來的吧? 但也不可能沒根沒據的憑空捏造! 於是又翻了一翻通識的資料, 又看一下, 專門頂心頂肺的香港電台又怎樣在他們的通識平台解釋這個字。[2]

按港台通識網的引述, 「持份者理論」最先由一批學者撰寫出來, 據報是要「為資本主義辯護…. , 原來真是非常政治化的用字啊。而所謂辯護, 是指「資本主義也可以講道理, 賺錢可以和倫理要求結合, 而商業決定必須考慮對誰創造或破壞價值、誰會被害又誰會得益。而誰的權利會被促成、誰的價值被實現….,

很長的一段的文字, 看似社會主義多一點。講得簡單一點, 就是「受影響」的人, 不止是直接有買賣關係的人; 資本主義也必須考慮到其他人。

好了, 假如任何受影響的人也是「持份者」, 那麼對於在街上抗議甚至抗爭的市民, 他們又是不是某些社會政策受到影響的人呢? 推行政策的人, 又可否稱他們「no stake」呢? 這種講法, 會否在邏輯上可以稱之為「自相矛盾」呢? 還是中國的邏輯博大精深、不是一般邏輯所能理解呢?

面對這種邏輯刁難, 又想起古人的刁難也一樣的令人苦惱。話說《蘇小妹三難新郎》有一節講到新郎哥要考過對聯合格才能入新房。明明是完了婚, 這個小妹還要扭計刁難? 也真比港女有過之而無不及。也還好這個公子多情的秦少游也算是多才匹配得上。小妹上聯是「閉門推開窗前月」, 公子對下聯是「投石沖開水底天」。有念及此, 這個邏輯問題就有點茅塞頓開了。人家開開心心洞房去, 我就起碼大被蒙頭好安睡。

試想想, 你往池塘裡丟下一塊石頭, 你能否抱怨怎麼池水會起了漣漪? 或者我明明只是在池塘的南面丟石頭, 幹嘛漣漪要擾攘到池塘北面的荷花? 這些漣漪也太心腸歹毒了吧? 池塘北面的荷花受影響肯定不關我事云云。

其實稍為對中國歷史和哲學有點涉獵的, 應該都明白這個道理, 中國人一早也就知道的。老莊就是講「天地與我並生,萬物與我為一」就是這個道理嘛。天地之間, 萬物生生相息、互為影響。正如現時流行「走塑」, 膠之於我, 可取可棄; 一手拋掉, 之後又與我何干? 為什麼非要環保走塑不可? 北極的白熊沒飯吃、南極的企鵝下不了蛋、又與我何干? 為什麼我要為一隻不知幾千萬里以外的畜牲損害了我賣膠用膠的經濟自由?

不過看看《孟子。梁惠王上》有云:庖有肥肉, 廐有肥馬, 民有飢色、野有餓殍, 此率獸而食人也! 獸相食, 且人惡之, 為民父母, 行政不免於率獸而食人, 惡在其為民父母也。

你看, 原來孟子也很暴民的呀。什麼環保、什麼公義? 能當飯吃嗎? 錢存了在政府庫房, 要掘洞也好、填海也好, 都是行政主導, 關你蟻民什麼事? 你自己搵唔到食就自己去餓死, 誰到你認為自己有 stake?  又或者, 立法權在我一手包辦, 你喜歡也好、不喜歡也好,總之我夠票就能立法 (至於DQ 你多少人令你不夠票這是題外話) 再或者, 你同意又好、不同意又好,總之我就讓北大人認為可以抓誰就抓誰,北上那是你自作自受,本地法庭不會管你死活。

其實這種境況, 又算不算「行政不免率獸而食人」? 而既然「人且惡之」,這種「為政不免」的什麼東西, 又算不算是禽獸不如呢? 那些蟻民, 既然不是持份者, 只算是「外物」吧?

這種「視人命如外物」的思維方式, 其實西方民主社會也一樣曾經有過。不過要強調是「曾經」, 因為人的思想會進化, 到了明白這種「排除他者」和「某些人不可視為持份者」的想法有多憨居之後…. (潮語講法是, 話你憨鳩怕你嬲), 自然就糾正了過來。

話說美國立國之初, 原則上是人人平等, 所有公民都應該有投票權的。不過當時就有一種講法, 指沒有財產和沒有交稅的人, 根本對社會沒有貢獻; 既然沒有貢獻, 就不應該有投票的權利云云。這個講法, 和「今上所指, 「連稅都冇交過的廢青」可謂心有靈犀一點通吧

不過此說又是由凡事包拗頸的富蘭克林出來突破盲腸了 (可能這個人就是傳說中的外國勢力)。他的陳詞也很簡單:
今天一個人有頭公驢,有財產, 於是他有權投票;但驢子在下次選舉前死亡。與此同時,他本人變得更有經驗,對政府原則的瞭解以及對人生的認識更廣博,因此更能勝任選舉當權者 - 然而驢子死了,他不能投票。各位先生,請告訴我,選舉權屬於誰?屬於這個人,還是屬於這頭驢?

誰是持份者? 在某些人看來,  原來 the ass has stake, the man has none. 點到你唔嬲嬲豬呢? 把人排除在「持份者」以外, 這種所謂為政者, 其實就只算是驢子的同類吧。

今時今日, 為什麼西方民主社會, 都很忌憚把人排斥為並無持份的「他者」? 原因也是很簡單的:假如一個社會可以容許把「少部份人」a small minority of people (同註1) 標籤為「他者」, 請問到了最後, 誰人不是「他者」?  

這個血的教訓最後由德國牧師尼莫拉1945年在美國波士頓豎起了《大屠殺紀念碑》來銘記:

起初他們追殺共產主義者,
因為我不是共產主義者,我不說話;

接著他們追殺猶太人,
因為我不是猶太人,我不說話;
後來他們追殺工會成員,
因為我不是工會成員,我繼續不說話;

此後他們追殺天主教徒,
因為我不是天主教徒,我還是不說話;

最後,他們奔向我來,
再也沒有人站起來為我說話了。

明乎此理, 就知道為什麼西方文明社會都講求「政治制衡」、執意不讓當政者獨攬大權。而社會上各種不同意見, 亦即異見份子, 也必須要予以高度包容, 確保開放對話。對於怒而反對甚至起而反抗的異見者, 都只能訴諸公開辯論獨立調查和公平投票來解決紛爭。正正就是符合了老莊孔孟的思想而已。假如不斷將社會中的異見份子分簡化為「他者」甚至貶稱為蟑螂不當是人來看待、摒棄在「持份者」之外, 那麼這種社會, 早晚只會淪為獨裁者的天下。

此時又有一些專事抬轎為專業的所謂學者出來耍太極, 謂「惡法也是法」, 而且所謂「送中這回事, 根本對 99.99% 的人沒有影響云云。

? 惡法也是法, 其實狗屁也是屁吧? 噴什麼要讓人掩鼻而過, 是那套叫「法術勢」的東西 而不是現今普世通行的「人權法治」呀。 0.01%的人就不是人嗎? 結果還不又是率獸食人? 《狂人日記》講被吃的是一個孩子還是多少個孩子….  這個是重點嗎? 或者這些學者只是慶幸「總之不是自己的孩子」而已。

而講到獨裁者的終局, 最後都難免要講到中國歷代政治經驗總結。就是「為何每朝末代都是流寇横行」?

金觀濤在《興盛與危機》一書中是這樣講的:人身依附關係。

當權者和他們身邊的權力系統逐潮壟斷了一切資源和話語權, 亦即人身依附關係取代了正常社會關係; 社會大多數人就最終會淪為被排斥於社會之外的「他者」。換言之, 就是「誰大誰惡誰正確」。你不聽話, 我就抄你全家、誅你九族! 到了明朝, 就更加發明了「誅十族」這種屠殺滅族的維穏方式。而假如「一人犯上就會十族連坐」, 那麼請問按這個幾何級數的牽連方程式, 乘上二三十年的複合增長率, 將會發生什麼事? 就是普天之下, 莫非流寇!

這個千古奇問:為什麼流寇總是越殺越多、最終導皇朝滅亡? 其實有一部電影也有很深刻的訴說過呀:《大明劫》。先前我的電影網誌也有提過的。當中的明句是:這許多流寇, 當初都不是大明的子民嗎? 為政者只重馭世之術,輕經世之道,失敗是早晚的事。

何謂「馭世之術」? 就是一味以為把反對的聲音打壓下去就天下太平「撫剿並用」就以為天下歸結果是李自成攻破北京好打得兼大有為的崇偵皇帝跑去煤山上吊。 流寇遍天下, 正正就是當權者那種「順我者生、逆我者亡」心態所必然演變而成的結果。「普世價與「唯我獨尊的分別,真的是那麼難理解嗎?

忠言逆耳、豺狼當道、仁義不施、民怨四起。這和亡國前夕又有何分別了? 此時來講「鎮壓和派糖」, 又算是「撫剿並用」? 自然又比起「馭世之術」更加等而下之了。

….. 或者歷史唯一的教訓, 就是我們從來都沒有汲取教訓。